一团浓烈的煞气从裂缝中冲出,在空中翻腾了片刻,化作黑烟散去。
陈阳又走向女鬼的神像,一刀斩下。神像碎裂,女鬼残留的煞气涌出,夹着尖锐的啸声消散。
然后是恶鬼的神像。
最后一刀落下时,偏殿里刮起一阵阴风。
恶鬼神像中积攒多年的煞气疯狂涌出,在殿内横冲直撞,撞翻了香炉和供品,最终无处可逃,化作一缕缕黑烟,从敞开的殿门飘散出去。
三尊神像全部碎裂,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香炉翻倒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腐朽混合的气味。
陈阳收了刀,站在偏殿中央,环顾四周。
殿外的青石地面上,三个阴阳师与其他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那个老阴阳师还有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挂着黑血。
另外两个已经没了声息,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
陈阳走出偏殿,来到院子中央,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座神宫家宅邸,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部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他猛然发现,这座占地极广的宅邸里,除了他与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老阴阳师,竟然连一个活人都没了。
陈阳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陷阱?
从一开始,这里就是为他设好的陷阱!
什么守卫、什么式神,不过是用来消耗他的棋子。
真正的神宫家的人,包括神宫桃花,恐怕根本不在这座宅邸里。
陈阳微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老阴阳师,随后蹲下身,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老阴阳师的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陈阳没有跟他客气,真气渡入对方体内,护住心脉,把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半截。
“神宫桃花在哪?”
老阴阳师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不……不知道……”
陈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濒死的茫然。
他没有说谎?!
看来这里果然是陷阱!
“那你们是什么人?”
陈阳换了个问题,“神宫家请来的?”
老阴阳师喘了几口气,像是攒够了力气,才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是……是阴阳寮的供奉,神宫家说……说有人会来毁掉式神……
他们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在这里等。”
陈阳点了点头,又问:“那三个东西,叫什么?”
老阴阳师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引以为傲的东西。
“那是式神,高贵的式神,阴阳师数千年的传承……”
陈阳懒得听他废话,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说重点。”
老阴阳师被拍得脑袋一歪,嘴角又渗出血来,但精神反而清醒了几分。
他咽了口血沫,声音沙哑:“那是……低阶血肉式神。也叫血神。”
低阶血肉式神?
陈阳眉头微挑,“还有高阶的?”
“有……”
老阴阳师喘着气,“真正的式神,是纯粹的灵体,依靠香火苟延残喘,寄居于神像之中。
它们有智慧,能思考,甚至能与阴阳师交流。但炼制真正的式神太难了,需要天时地利,还需要强大的亡魂自愿奉献。”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
“血肉式神就简单多了。取一具强者的尸体,再取一个怨念深重的亡魂,用秘法强行融合。
炼出来的东西没有智慧,只能凭本能战斗。
而且是一次性的,召唤出来之后,无论胜负,式神都会消散,只剩下煞气回归神像。
下次想用,只能重新炼制。”
没有智慧的消耗品?
怪不得那三个东西打起来横冲直撞,跟提线木偶似的。
“真正的高阶式神,灵体凝实,能在阳光下行走,甚至能修成阳神,脱离神像束缚。”
陈阳点了点头,又问:“炼制这玩意儿的法门,详细说说。”
老阴阳师犹豫了一下。
陈阳的手指在他天灵盖上轻轻敲了敲,磅礴的真气,如同一根根钢针,刺入他的体内。
老阴阳师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扭曲。
“说吧,反正你也活不成了。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我说,我说……”
陈阳松开手掌,撤回真气。
老阴阳师如同刚上岸的鱼,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道:
“血神的炼制方法很简单……”
陈阳微微一愣,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炼尸术吗?
只是听起来似乎很粗糙,像是学了个皮毛的山寨版。
“式神的炼制方法呢?”
“式神……”
老阴阳师不敢隐瞒,将式神的炼制方法也完完整整的交代出来,只求陈阳能给他一个痛快。
陈阳听完之后,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所谓的式神,跟民间传说的养小鬼也没什么区别。
小鬼子的这些功夫,根源都在华夏。
什么式神、阴阳道,说白了就是华夏的养鬼术和炼尸术的变种。
只是传过来的时候就不全,后人又瞎琢磨,最后练成了四不像,还自己起了个名字,搞得好像多厉害似的。
真正的养鬼术,养的是灵体,灵体可以成长、可以进化,甚至能修成鬼仙。
真正的炼尸术,炼的是僵尸,铜尸、银尸、金尸、飞天夜叉,层次分明。
到了高阶之时,更是会诞生自我意识,甚至找回生前记忆也非难事。
而眼前这所谓的血神,连给真正的炼尸术提鞋都不配。
灵不灵,肉不肉,半死不活,一次性的消耗品。
陈阳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好笑。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地上三个阴阳师。
老阴阳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求饶的神色。
“你……你说过给我个痛快的……”
“我说到做到。”
陈阳点了点头,并指如剑,一道剑气无声地射了出去,精准洞穿了老阴阳师的眉心。
老阴阳师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最后凝固成一片死灰。
陈阳收回手,将惊鸿刀收入养剑葫芦,环顾四周。
月光下,这座古老的宅邸像一个巨大的坟墓,安静得让人发慌。
遍地的尸体,殷红的血迹,碎裂的神像,翻倒的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