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盘膝坐在老茶树下，双眼紧闭，呼吸粗重而滚烫。碎石锤横在膝上，锤面上新生的铁腥色法则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行流转，每一圈流转都伴随着极细微极密集的法则火花，火花溅在他手背上烫出极细极小的红点，但他纹丝不动，只是咬着牙将丹田里那股早已蓄满、几乎要溢出的法则之力死死压住。
他卡在感气境第四重的瓶颈上已经好些天了。从西域风暴区回来后，锤法收放自如，劈柴、挑水、磨刀、实战四样轮转，丹田里的法则之力每天以极稳定的节奏自主循环，但就是突破不了——每次将法则之力灌注到碎石锤核心深处，试图冲击那道极薄极韧的法则壁垒时，法则之力总在最关键的那一瞬间自行崩散，就像一柄力道极沉的碎石锤砸在极光滑的冰面上，锤面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归尘坐在他对面，将两根灰金丝线同时从指尖凝出。一根探入石破天丹田深处，另一根点在碎石锤核心正中央。神识中清晰地浮现出石破天丹田内部法则之力的运转状态——法则之力正在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加速循环，循环路径极稳定极有序，但每次冲击壁垒时法则之力的前端都会自发分散成数股细小的支流，各自撞向壁垒的不同位置，力道被壁垒表面的法则纹路自动分摊化解。这就是瓶颈所在——他的法则之力够猛、够稳，但不够“锋利”。碎石锤是钝器，但突破瓶颈需要的不是钝击，而是精准。
他将灰金丝线极轻极柔地刺入壁垒表面，以沉寂的旋转节奏引导石破天丹田里那些无序乱窜的法则余波，将它们一股一股地重新汇聚到碎石锤核心正中央。石破天感到丹田深处那股被分散的法则之力正在被某种极其温和、极其稳定、但又极其精准的力量从四面八方重新聚拢，就像劈柴时斧刃顺着木纹走，不偏不倚，直直切入木柴正中央。他将所有法则之力全部灌注到碎石锤核心深处，以归尘劈柴时教他的力道，沉肩、压腕、发力——不是用锤面砸，而是用锤心最深处那一点极细微极精准的法则节点正面撞向壁垒。壁垒在那一瞬间从中央开始崩裂，裂口沿壁垒表面的法则纹路逐层扩散。整层壁垒在极短时间内被碎石锤核心深处的法则之力正面撞穿，丹田里那股蓄满太久的法则之力如决堤般涌入全新开辟的经脉通道，沿脊柱直贯头顶百会穴，又沿前胸任脉沉回丹田，完成了他突破后的第一次完整大周天循环。
他睁开眼，虎口上那道铁腥色法则纹路在晨光里极亮极密地一闪。锤面上那些自行流转的法则纹路缓缓收敛，重新恢复极稳极沉的节奏。他正式踏入感气境第四重——这一次不是靠归尘的法则余波被动冲关，而是靠自己的法则之力正面冲破瓶颈。
归尘收回灰金丝线，低头看了看锤面上那道新增的法则纹路。纹路极细极密，纹路走向恰好与劈柴时斧刃与木纹碰撞的节奏完全同步。他从腰间解下柴刀，刀锋上那层灰金法则光膜在晨光里极淡极柔地一闪。“休息一炷香。然后测试突破后的实战。”
石破天扛着碎石锤从老茶树下跳起来，咧嘴一笑：“师父，这次我能接你几根丝线？”
一炷香后，两人站在观测站后山坡的训练场上。归尘将两根灰金丝线同时弹出，一根正面刺向石破天胸口，另一根从侧翼绕到他背后。石破天没有像以往那样正面硬挡，而是将碎石锤从肩上卸下来，锤柄在掌心里极快地转了一圈——这是他在枯骨林外围找残留法则傀儡实战时自己琢磨出来的新招，用锤柄的旋转带动锤面法则纹路形成一圈极短暂的法则涡旋。正面那根丝线刺入涡旋范围时被涡旋边缘的法则纹路带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肩膀掠过。但他来不及得意，因为侧翼那根丝线已经点在了他后颈。
他收锤摸了摸后颈上那个还在微微发凉的触点，深吸一口气：“再来。”
第二次，他将锤柄的旋转节奏从“快转”调整为“慢转”，让涡旋的覆盖范围从锤面扩展到全身。正面丝线刺入涡旋时再次被带偏，但这次他提前预判了侧翼丝线的轨迹，在丝线即将触及后颈的同时猛地侧身，碎石锤从下往上斜撩，锤面恰好擦过丝线中段将整根丝线撞偏。归尘收回丝线，点了点头：“能预判侧翼攻击，说明丹田法则之力的感知范围比以前扩大了。”他再次弹出两根丝线，这次丝线在空气中极快地连续变向，从不同角度反复刺向石破天的胸口和后背，逼他反复调整锤柄旋转的节奏去应对。石破天在连续挡开多次攻击后终于露出疲态，丝线忽然合一，极轻极柔地点在他丹田正中央——那是突破后壁垒刚愈合的位置，新生的法则壁垒还不够稳固，在灰金丝线的精准点击下极细微地震颤了一下。石破天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沿着下颌滴在碎石锤面上，但他咧嘴笑了一下：“师父，我接了你二十多次攻击才被打中，比以前进步了！”归尘将柴刀收回腰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第一次突破之后根基还不稳。等根基稳固了，下次测试再多撑一倍的时间。”
石破天扛着碎石锤朝新山门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师父，突破的时候那道壁垒碎裂的感觉我记住了。下次突破是不是也能这样？”归尘将柴刀重新搁在磨石上，磨石的沙沙声极有节奏地再次响起。“第一次突破最疼，以后每突破一次，疼的程度加倍。但也有好处——疼惯了，就不怕疼了。”石破天把这话在心里掂了掂，扛着碎石锤继续往前走。远处新山门方向传来碎石宗弟子们劈柴的闷响，节奏极稳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