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在碧龙潭底待了三天。
三天里，雷震和星漪乙就守在潭边。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困了就靠在树上眯一会儿。
第四天清晨，宋峰从水里出来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冲出来的，而是慢慢走出来的——他从潭底一步一步走上来，仿佛那深不见底的水潭，只是一级级向下的台阶。
雷震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宋峰走到岸边，身上的水珠自动滑落，衣服干爽如初。他的眼睛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但瞳孔深处，隐约有一条青碧色的小龙在游动。
“成了？”雷震问。
宋峰点点头。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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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走得很快。
宋峰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明明是一样的山路，他却像是在平地上行走。雷震和星漪乙跟在后面，要小跑才能跟上。
“宋峰，慢点！”雷震喊。
宋峰放慢脚步，等他们跟上来。
“抱歉。”他说，“还没适应。”
星漪乙看着他，有些好奇。
“宋大哥，你现在能做什么？”
宋峰想了想。
他抬起手，对着路边一块大石头轻轻一指。
一道青碧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击中那块石头。
石头没有碎，没有裂，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雷震走过去，伸手一推。
石头化成粉末，簌簌落了一地。
雷震愣住了。
星漪乙也愣住了。
宋峰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还在适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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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的时候，宋峰停下了脚步。
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的三叔也还在。
看到他们，三叔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小峰，回来了？”
宋峰点点头。
三叔看着他，看了很久。
“变了。”他说，“变了好多。”
宋峰没有说话。
三叔又看了看雷震和星漪乙。
“你们也辛苦了。”他说，“走，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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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又张罗了一顿饭。
这次来的人更多了。村里人都听说宋家小子从湖心岛回来了，都想来瞧瞧。
宋峰坐在那里，依旧沉默寡言。但和上次不同，这次他会看着那些说话的人，会偶尔点点头，会在有人叫他的时候应一声。
雷震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这个从不多说一句话的人，原来也会被这么多人关心。
原来也有这么多人，为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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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三叔把宋峰叫到一边，两人说了很久的话。
雷震和星漪乙坐在老槐树下等着。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湖面波光粼粼。
“雷大哥，”星漪乙忽然开口，“你说，宋大哥以后还会回来吗？”
雷震想了想。
“会吧。”他说，“这里是他的根。”
星漪乙点点头。
她想起阿月，想起那个每次都要在墙上划道道的孩子。
每个人都有根。
阿月的根，在他们那里。
她的根，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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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峰回来了。
他在三叔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
“三叔说，”他开口，“我爹娘葬在后山。”
雷震和星漪乙没有说话。
宋峰站起身。
“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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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不远，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两座坟并排立着，坟头长满了青草。墓碑是两块普通的石头，上面刻着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宋峰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雷震和星漪乙站在远处，没有过去。
风吹过，坟头的草轻轻摇动。
宋峰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墓碑。
“爹，娘。”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对不起，回来晚了。”
“但我回来了。”
“我现在很强了。”
“以后会更强的。”
“你们放心。”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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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三人在三叔家过夜。
宋峰睡得很沉，雷震和星漪乙却睡不着。
“雷大哥，”星漪乙轻声问，“你说，宋大哥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雷震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比之前轻松了。”
星漪乙点点头。
有些东西，压在心底太久，会变成石头。
拿出来看看，石头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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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三人告别了三叔，离开了村子。
走到村口的时候，宋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树，那些白墙黑瓦的房屋，那片碧绿的湖水。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雷震和星漪乙跟在他身后。
“宋大哥，”星漪乙问，“以后还回来吗？”
宋峰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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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走得很快。
宋峰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雷震和星漪乙要全力奔跑才能跟上。但他们都明白，这是好事。
变强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变强了，才能守住那个家。
变强了，才能让阿月不用等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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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安远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雷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快到了。”
星漪乙点点头，脚步更快了。
她想阿月了。
想那个每天在墙上划道道的孩子。
想那个说“姐姐，我等你”的孩子。
想那个把刻好的小兔子、小荷花、小圆球都送给他们的孩子。
快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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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阿月。
他穿着那件红衣裳，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处。
看到他们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跑起来，向他们跑去。
星漪乙也跑起来。
两人在城门口相遇。
阿月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
星漪乙蹲下身，将他拥入怀中。
“阿月，”她的声音也哽咽了，“姐姐回来了。”
阿月抱着她，泣不成声。
雷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转过头，狠狠吸了吸鼻子。
宋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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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震做了一大桌子菜。
五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
阿月坐在星漪乙旁边，一直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姐姐，”他问，“你们变强了吗？”
星漪乙点点头。
“变强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
“那以后还会走吗？”
星漪乙愣了一下。
她看着阿月，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
“不走了。”她说，“以后不走了。”
阿月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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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那块发光的石头放在床头，旁边是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那把小木梳，那把刻刀。
他轻轻开口：
“母亲，姐姐他们回来了。”
“变强了。”
“说不走了。”
“我很高兴。”
“你那里，也有人回来了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这个家，终于又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