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冬至。
阿月是被一阵香气弄醒的。
那香气太熟悉了——是饺子馅的味道，肉香混着葱香，还有一点点姜的辛辣。他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爬起来，穿上那件红衣裳，跑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热气腾腾。
雷震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正往饺子皮里放馅。他包饺子的动作又快又熟练，一捏一个，一捏一个，盖帘上的饺子很快就排得整整齐齐。
秦老大夫坐在一旁，也在包。他的手慢，但包出来的饺子最好看，像一个个小元宝。
宋峰也在。他包得还是那么慢，包出来的饺子还是歪歪扭扭的，但他包得很认真，每一个都捏得紧紧的。
星漪乙也在。她包的饺子不大不小，刚刚好，排在盖帘上，整整齐齐的。
阿月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忙活，眼睛亮亮的。
“阿月，”雷震喊他，“过来帮忙！”
阿月跑过去，洗了手，站在案板前。
他拿起一张饺子皮，放上馅，然后一点一点地捏边。
他包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个褶子都捏得细细的，每一个边都压得紧紧的。
包出来的饺子，还是歪歪扭扭的。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阿月，”秦老大夫说，“你包的越来越好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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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下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雷震站在灶台前，用漏勺搅着锅里的饺子。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挤来挤去，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阿月蹲在旁边，看着那些饺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雷大哥，好了吗？”
“快了快了。”
“还要多久？”
“再等一会儿。”
阿月点点头，继续蹲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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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出锅了。
雷震盛了一大碗，放在阿月面前。
“尝尝！”
阿月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
但他舍不得吐。
猪肉白菜馅的，鲜嫩多汁，皮薄馅大。
好吃。
他嚼着那口饺子，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
雷震笑了。
“那当然，我包的。”
秦老大夫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点点头。
“还行。”他说，“比去年进步了。”
雷震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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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五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喝着热茶，聊着天。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那株枯荷静静地立在墙角，披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阿月看着它，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去年冬至，他刚来这个小院没多久。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
一年过去了。
他学会了包饺子，学会了认药，学会了练刀，学会了刻木头。
他有了姐姐，有了雷大哥，有了宋大哥，有了师父，有了白先生。
他有了家。
他轻轻开口：
“姐姐，去年冬至，我也是坐在这里吗？”
星漪乙想了想。
“差不多。”她说，“去年你也坐在这里，也吃了饺子。”
阿月点点头。
他看着那株枯荷，忽然问：
“它也在吗？”
星漪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她说，“它一直在。”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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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枕边还是满满当当的——发光的石头，小木盒，小木梳，刻刀，小篮子，小木剑，小木鱼。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冬至。”
“吃了饺子。”
“猪肉白菜的，好吃。”
“我包的，还是歪歪扭扭的。”
“但师父说，越来越好了。”
“一年过去了。”
“我长大了吗？”
“你看到了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冬至到了。
一年，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