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两人到底有没有什么共同点?比如共同的社交圈子之类的?”
朱愚说这话的声音不大,既像是在问在座的众人,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问自己。
“我们目前已知的共同点只有一个,就是这两人都是凤姐。”陆杰第一个给了反应,说了句所有人都知道的废话。
“既然都是凤姐,会不会有老板啊?”金利民想到了自己以前在派出所的时候跟着治安队去扫黄的经历,“这种凤姐不是一般都有组织的吗?”
“你说的那是在场子里打工的凤姐,陈丽珍和苏晓红不是,严格来说他们都算个体户。”杨浩反驳道。
顺着杨浩的话头,王新星说道,“再严格点说,陈丽珍和苏晓红的性质也完全不一样,从那个报案人张爱国的口供来看,苏晓红就是纯粹的专职凤姐,不管是谁只要给钱都可以。可我们之前调查陈丽珍的时候,那些个和她有关系的男人都是陈丽珍自己挑的,那些人基本也把她当姘头,所以陈丽珍的行为更像是行为不检点。”
“我同意老王的说法。”李娜补充道,“陈丽珍更像是朱队以前说起过的那种捞女。”
“照这么说的话,目前已知的唯一共同点可能也不成立啊。”沈毅有些泄气地说道。
“怎么不成立,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俩女人本质上都是私生活混乱的。”宋茜说道,“而且他们俩身上不止一个共同点,你们都忘了,他们俩都是独居吗?”
“......”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思路被相互否定,原本还算热络的氛围逐渐变成了沉寂,男警员们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你们说,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找到凶手,会不会出现第三个受害人啊?”李娜有些担心地说道,打破了那份沉寂。
“或许会出现,或许再也不会出现。”朱愚抽着烟,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虽然刚才向众人讲述过连环杀人案的定义,可经过李娜的提醒,此时朱愚脑子里想到的都是那些臭名昭着的连环杀人案,想到未来或许可能会出现更多受害者,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但这两起案件前世的时候也都发生了,只不过当时自己都已经不当警察了所以才不知道,而且前世没有他们二中队介入调查,肯定也不会有人提出并案侦查,所以这两起案件应该都是被当成独立的个体分别侦办的。
如果短时间内出现第三个被害者,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绝对会被并案调查的,那作为全山刑侦一把手的师父多少会在两人碰面的时候讲起一些,可在朱愚的记忆里,老张从没跟他讲起过全山发生连环杀人案。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凶手在之后的时间里再也没犯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凶手可能一直都在逍遥法外,一想到这,朱愚原本稍稍放松的心又立刻紧绷起来。
眼看大家都是面露愁容,陆杰提议道,“我认为宋队说的独居女性确实也是个调查方向,要不我们把整个全山的独居女性全都筛查一遍?防止出现第三个受害者。”
“不用。”朱愚脱口而出道。
“为什么不需要?”朱愚否定的实在太快,宋茜忍不住疑惑道。
朱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先前自己陷在回忆里,想到全山没发生过连环杀人案所以才会直接不用,可面对宋茜他们的询问,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吧。
好在朱愚思路还算清晰,当即说道,“大面积排查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通知各个镇的派出所加强巡逻,同时宣传让独居女性加强防范意识。”
随后,朱愚又用指关节重重敲了几下桌面,“还是回到案子本身,我来讲讲接下来几天的调查方向。”
见众人也没什么思路了,朱愚索性开始自己安排。
“苏晓红家厨房有3个小碗近期有过使用痕迹,说明有人在她家吃过饭,那她在全山肯定有朋友,陆杰你负责把人找出来。
虽然陈丽珍家属于石化厂区,而苏晓红租住的区域属于全山卫镇,但这两个地方相隔不到3公里,加上陈、苏两人都有开火做饭的习惯,金利民你去查查这两个小区周边的菜场,他们的交集很可能发生在菜场这种地方。
李娜和沈毅,你们把这两人家里电话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全部调出来,比对看看有没有相同的号码,如果有的话,把机主找出来。
老王和浩哥,你们把飞红新村的居民整个走访一遍,看看案发当天有没有人看到过可疑人士或者车辆出入。”
之所以把看似最简单却工作量最大的走访排查交给王新星和杨浩,是因为这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需要面对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人,非常考验办案人的社会阅历和随机应变能力。
如果是平时,朱愚一般都会采取老带新的策略,但这次的案子他们还要跟时间赛跑,也就不能给新人学习试错的时间了。
毕竟虽然宋平答应会去争取并案调查,但根据现有的线索和证据来看那并不是百分百能够成功的,所以他们必须找到更多强有力的证据。
任务布置下去后,所有人都立刻抓紧时间行动起来,朱愚和宋茜则回到了二中队办公室,亲自做起了案情分析板。
两个人原本就是搭档,配合相当默契,不一会儿的工夫便把框架给搭好了,只待技术科和法医室把相关资料照片送来后贴上即可。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认为凶手不会再犯案真正原因吗?
杀死陈丽珍的凶器是黄铜摆件,被留在了现场,可杀死苏晓红的凶器却并没有被凶手遗留在现场,那这件凶器是凶手带来的可能性就很大,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凶手杀死苏晓红是完全有预谋的呢?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这些,这两起案子如果真的是同一个凶手所犯下的,从先后顺序来看这个凶手已经从激情杀人进化到了预谋杀人,那他怎么可能真的就再也不犯案了呢?”
看来宋茜并不相信朱愚在会议室里的说辞,可真正的原因朱愚又不可能坦白,只能强装镇定地回答道,“如果我说这是我的直觉,你信吗?”
宋茜盯着朱愚的双眼看了良久,才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信。”
“还是帮我一起复盘复盘案情吧,我们早点抓到凶手,才是从根源上杜绝了第三个受害者出现的可能。”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宋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刚刚在会上我们说了很多这两件案子的共同点,可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关注一下两件案子的不同点。”
“比如?”
“我想说的第一个不同点就是凶器......”
“说这个没意义现在,法医那边都还没确定凶器是什么呢。”
“那我去法医室待着,等凶器确定是什么了再来跟你分析。”
气性好大,看着宋茜离开的背影,朱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
另一边,王新星、杨浩以及陆杰和金利民再次来到了飞红新城的大门口,虽然各自领了不同的任务,但都能将这里作为调查起点。
相互鼓励两句后,三组人马各自散去,开始了不同方向的调查。
由于苏晓红并没有留下类似通讯录之类的东西,目前唯一能确定和她有交集的人就是苏晓红的房东,所以陆杰打算从他入手。
苏晓红的房东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同样居住在飞红新村,33号102室。
由于陆杰事先通知过他们,老夫妻俩此刻都等在家里,一起的还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子。
见到陆杰,老太太就哭哭啼啼地说道,“警察同志哎,这可怎么怎么办哦,你们还找人守着我们家房子,我们的房子以后都要租不出去了呀......”
老先生瞪了老太太一眼,“这事又不归他们警察同志管。”
他们的儿子则相对要沉稳一些,替陆杰倒了杯水,而后客气地说道,“同志,我老娘被吓得有些胡言乱语了,你别往心里去哈。”
“理解的。”陆杰接过水杯,笑着回答道。
“你今天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男人主动开口问道。
“就是想了解下苏晓红的相关情况。”陆杰打开笔记本,“你们知道的就回答我一下,不知道的就直接说不知道。”
“我儿子也不管租房的事情,你就问我吧小同志。”
陆杰点点头,转向老先生问道,“苏晓红租你们房子多久了?”
“快2年了,小苏是94年过年前租下的房子。”
陆杰,“当时她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你们租房子的?”
“是有人介绍的,好像是她一个老乡租了我们隔壁邻居的房子,然后小苏也正好需要租房子,就给介绍到我们家了。”
陆杰,“隔壁邻居,指的是现在隔壁的101吗?”
“不是,我说习惯了,是我们原先乡下房子拆迁之前的隔壁邻居,拆迁以后他们搬去县城住了。”
陆杰,“麻烦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在电话本上记着,我等等拿给你。”
陆杰,“你们平时跟苏晓红有什么接触吗?”
“除了收房租基本上没什么接触的。”
陆杰,“你们对苏晓红的印象怎么样?”
“小苏人还可以的,三个月一次房租从来都是按时交的,平时房子里有点小毛病也基本上不麻烦我们,比如上次房子里马桶坏了,她也自己找人给换了......”
听到老先生说起换马桶,老太太赶紧补充道,“虽然马桶是她自己换的,但我们也把马桶钱从租金里给扣掉了。”
陆杰点点头,知道从二老嘴里也基本上问不出什么了,要了他们邻居的联系方式便离开了。
出了苏晓红房东的家门之后,陆杰立马拨通了房东邻居的电话,向他们询问了苏晓红那个老乡的住址和联系电话。
如果是朱愚或者王新星他们几个老刑警,一定会在苏晓红房东家里打出这个电话,有熟人帮忙说明,可以省去很多沟通成本。好在那邻居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知道陆杰是警察之后就爽快告知了相关信息。
苏晓红的那个老乡目前也还居住在飞红新城,35号201,陆杰得到该信息之后就立马找上了门。
基于对方也是女性,所以陆杰判断她可能从事着和苏晓红一样的职业。
果不其然,陆杰才敲了几下,一个年轻女人便开了门。
“你是不是苏美丽?”陆杰说着,顺手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全山公安局的刑警,找你了解一下苏晓红的情况。”
听到苏晓红的名字,原本还是满脸恐惧的苏美丽一下就哭了出来,“晓红她实在太苦了,你一定要替她报仇啊警察同志!”
“......”
金利民开着车,以两名被害人的小区为起点,寻找各自3公里以内的菜市场、轻纺市场以及大卖场等年轻女性经常出入的场所。
跟着办了几件案子之后,金利民也学会了举一反三,虽然朱愚只说了菜市场,但他也顺势联想到了其他两个地方,这就是明显的成长了。
来回兜兜转转了几趟之后,金利民初步确定了4个目标,2个菜场、1个服饰批发的轻纺市场以及1座商场。
菜场里有1个叫城北菜场的,恰好在两个小区中间,各自需要的步行时间都在15分钟以内,金利民便将这里选为了第一个调查点,拿着陈丽珍和苏晓红的照片询问商户是否认识他们。
这工作量完全不输王新星和杨浩,所以朱愚在得知他有4个地方要跑的时候就立马亲自赶过去支援了。
......
两天后,几组人的走访调查全都完成了,尸检和痕检也有了结果。
苏晓红的具体死亡时间是在早晨8点到8点半之间,致死的凶器是一把铁锤,留下的圆形创口尺寸的直径足有10厘米,表明那并不是常规家用的小锤。
从死亡时间来判断,凶手大概率提前一天就已经躲到了苏晓红的床底下,毕竟一早上出入楼栋的人有很多,却并没有谁看到过可疑人物。
李娜和沈毅那边倒是排查到了1个相同的号码,也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号码的所有人,对方也承认确实同时认识苏晓红和陈丽珍,但他在案发当天早上9点才下夜班,有确凿不在场证明。
得知具体的死亡时间后,这个人的嫌疑基本就可以排除了。
几天的辛苦付出一下就被否定,要说完全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但刑侦工作就是这样,并不像电影电视里那样每天都是刺激绝伦的,更多时候就是平平淡淡的重复劳动。
两人也并没有失望很久,因为其他人的调查成果,至少目前还没被证实是错的。
“开会!”
随着朱愚一声嚎,第二次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