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数以百计的巨拳如同暴雨倾盆,以撕裂耳膜的恐怖频率轰击在护盾之上。
那百臂巨人手臂的数量之多、挥动的频率之快、落下之密集,已经超越了人类语言中任何关于“密集”的词汇所能描述的极限。所有的视野都被拳头填满,整个天空被手臂遮蔽,整个存在被那密密麻麻、永无止境、如同绞肉机刀片般旋转绞杀的力量笼罩。
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断岳的纯粹物理力量,护盾表面炸开无数能量涟漪,明灭不定。每一拳落下,都会在护盾表面形成一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环形波纹。那些“明灭不定”的光芒,都是护盾在每一次承受冲击时,能量回路中的能量密度瞬间升高、然后又迅速回落的过程。
兰德斯的脸色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同时维持三层防御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额角的青筋从太阳穴周边暴起,眼角微微收紧,整个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更加紧张、更加用力、更加痛苦。
这些攻击虽然没有任何额外的能量属性——不是火焰,不是冰霜,不是雷电,不是任何可以被护盾“属性克制”的能量形式——但绝对的质量与速度带来的冲击,已经超越了常规战争的防御极限。质量与速度,是最纯粹的物理量,是最原始的破坏力,是所有防御体系在面对它们时,都无法通过“属性克制”或“能量转化”来大幅度削弱的存在。
“换我!”拉格夫怒吼接替,他与石牙野猪在咆哮中再次进入完全融合状态。那融合的过程不再是缓慢的、渐进的、需要时间完成的,而是在一瞬间完成的——石牙野猪的身体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融入拉格夫的躯干,拉格夫的皮肤在那一瞬间从古铜色变成了深褐色,表面浮现出岩石的纹理和兽类的皮毛
“地岭山壳!融石引脉!”
一刚一柔双层地脉之力护罩拔地而起。
那“地脉山壳”是刚性的,如同在山体内部挖出一个空洞,用岩石的厚度和硬度来隔绝外界的一切冲击;那“融石引脉”则是柔性的,如同将自身的能量回路与地脉的能量流动连接,将冲击力导入地底深处,让大地去承受。刚柔并济,相辅相成,构成了拉格夫最强的防御姿态。
厚重的深黄色光晕以及同样是学院亲传的青蓝色能量符文护罩硬生生顶住了连绵不绝的轰击。那深黄色光晕的颜色如同黄昏时的落日,带着温暖、厚重、沉稳的质感,是地脉能量特有的颜色;那青蓝色的符文护罩则是学院的战术结界,每一个符文都在护罩表面缓慢旋转,如同星辰在夜空中移动,每旋转一圈,护罩的能量消耗就减少一分,稳定性就增加一分。
尽管两人轮换进行多层叠加强力防御罩的方针目前还算有效,挡住了气势甚为恐怖的这一波攻击。但代价是——两人彻底沦为固定靶,被钉死在这片绝地,只能被动承受这场仿佛要持续到世界尽头的饱和打击。
无法移动,无法闪避,只能不断地撑起护盾、承受冲击、等待下一次冲击。每一次冲击都可能击穿护盾,每一次击穿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他们不是没有尝试反击。在拳幕的微小间隙中,兰德斯趁隙击出的混沌剑芒能在巨人手臂上蚀刻出触目惊心的创口,拉格夫抓住机会的地脉重拳亦能轰落大块血肉组织。
但那些“微小间隙”存在的时间极短,不到零点一秒,是百臂巨人在一次挥拳与下一次挥拳之间的那一点点“换气”的时间。在那个时间窗口中,兰德斯需要用超感知精确判断出哪一条手臂的攻击刚刚结束、哪一条手臂的攻击还没有开始、哪一条手臂处于“收拳”状态、哪一条手臂的侧面是暴露的。然后,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完成出剑、挥剑、收剑的全套动作,将混沌剑芒精确地送到那个暴露的位置。
但每当此时,四周的血肉浪潮便会疯狂加快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伤口填平修复,甚至将散落的血肉重新吸收融合。那些创口虽深,但在血肉浪潮的涌动能量的供应下,创口的底部会在几秒内长出新的肉芽,肉芽相互连接、交织、覆盖,形成新的组织;创口的边缘会在同一时间向内收缩,将新的组织与原有的组织融合,不留疤痕,不留痕迹。如同有人在用一只看不见的、极快的手,在一块被刀划破的布料上缝补、织补、修复,让那块布料恢复到被划破前的状态。
最令人绝望的是,这具庞大的身躯竟能随时主动分解重组——就在拉格夫蓄起一波地脉之力发起大型地刺突袭的瞬间,巨人的身躯突然在地刺临身之前抢先自行炸裂成亿万血肉碎块融入血浪,又随着血浪冲击到数十米开外重新凝聚,让这强猛一击徒劳落空。
那“自行炸裂”的过程没有任何预兆——巨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一个巨人”变成了“无数碎片”,形态从完整的肢体到细碎的肉糜不等,它们在同一时间向所有方向飞散,与周围的血肉浪潮融为一体,然后被浪潮推着流动。当浪潮涌动到数十米外时,那些碎片再从浪潮中“析出”,在同一位置汇聚、重组、固化,重新形成巨人的躯体。
而真正让战局走向变得让他们看不到未来的,是这片活着的战场本身。血肉浪潮如同永不知餍足的饕餮,不断吞噬着山谷里的一切——枯萎的树木化作养料,那些在之前战斗中就已经失去生命力的、枝干断裂的、树皮脱落的、倒伏在地的树木,在接触血浪的瞬间,它们的木质纤维被分解、被吸收、被转化为巨人体内的生物质储备;零星的骸骨被彻底溶解,那些早已经被粉碎的、散落各处的、属于各种动物的骨骼碎片,在血浪中被浸泡、被侵蚀、被分解,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养分;连两侧的山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蚕食消融,岩石的表面出现细密的、如同被强酸腐蚀的坑洞,坑洞不断扩大、加深、连接,使山体在持续的侵蚀中缓慢地缩小、变形、崩塌。
浪涛的范围持续扩张,从山谷的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一个正在呼吸的巨大生物的体腔在不断扩张。它已经覆盖了山谷中部的大部分区域,正在向山谷的入口和深处同时推进。巨人的体型也随之增长——每吞噬一批新的物质,巨人的身体就会膨胀一圈,手臂就会增加几条,攻击就会更加猛烈。
整片山谷正在逐渐被改造成真正的血肉炼狱、尸山血海。
如同一个巨大生物的消化腔——地面是软塌塌的,踩上去会下陷,如同踩在厚厚的脂肪层上;空气是腥甜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鼻腔和喉咙里留下一层黏糊糊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汽。
此消彼长之下,两人如同坠入某个庞然大物消化腔的猎物,不仅要面对永无止境的猛攻,还要眼睁睁看着敌人不断壮大。每一次成功的防御,都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每一次失败的反击,都是在为敌人提供养分。他们的能量在减少,敌人的能量在增加;他们的体力在下降,敌人的体力在上升;他们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敌人的气势越来越嚣张。
拉格夫的岩石拳套已经经过多次补强,依然布满裂痕。
兰德斯的呼吸愈发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嘶”声。
两人勉力撑起的护盾光芒也正在一次比一次黯淡下去——塔盾的蓝白色光芒从刺目的亮白色变成了暗淡的淡蓝色,兽甲战铠的菱形护盾从高速旋转变成了缓慢转动,防卫结界的三色流光从明亮的红绿蓝变成了灰蒙蒙的、几乎无法分辨的颜色。在这座不断收缩的死亡囚笼里,彻底崩溃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下去不行,就算能多扛住几次攻击,但次数多了我们会被活活耗死!这鬼东西根本就是个不死的怪物,找不到弱点,连给它造成像样的伤害都做不到,反而越打它越强!”
拉格夫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内“呼噜呼噜”的、如同有痰卡在喉咙里的声音。
覆盖全身的岩石甲胄在又一轮狂暴打击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闪耀的深黄色地脉能量已明显显得黯淡,如同一个被过度使用的灯泡,灯丝已经发红发暗,随时可能熔断。
兰德斯牙关紧咬,额角不停渗出冷汗,汗水的盐分刺激着眼睛发红、发涩、发疼,但他不能眨眼,因为他必须一直盯紧百臂巨人,一直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一直盯着它可能暴露的任何破绽。
他的超感知能力与星兽系统的分析模块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试图在这片混乱的能量与生物质场中捕捉到一丝破绽。他的意识中充满了数据流:敌人的能量读数、敌人的运动轨迹、敌人的结构密度、敌人的能量流动方向、敌人的能量流动速度、敌人的能量流动频率……所有的数据都在以每秒数千次的速度刷新、比对、分析、判断。
然而反馈回来的数据却令人难以面对:“那东西的能量特征呈现多重叠加态……死亡、血肉、地脉、元素甚至精神污染交织在一起,遍布巨人全身并与整个血肉浪潮深度绑定……局部结构处于持续的重构与解离之间,找不到任何可稳定存在的核心节点!必须设法限制并打断它的行动循环,否则我们的攻击永远只是徒劳!”
找不到这个怪物核心,就意味着没有一击必杀的可能。你只能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耗,一直磨到它耗光了所有的能量,或者你耗光了自己的生命。
两人在精神链接中飞速交换了数个战术设想——
用极致高温熔毁血浪?巨人的生物质总量太大了,足以瞬间吸收高热热量后分散并使其无害化,就如同将一杯热水倒入一盆冷水中,水的温度会迅速下降,直到与盆中的水温一致;
制造低温冻结?它也随时可以分解重组避开可能的核心区域受损,就像将水倒入一个筛子,无论倒得多快,水都会从筛孔中流走;
用大范围能量爆破一次性清除?且不说要彻底炸毁这么大体型的怪物所需能量显然远超他们当前极限,那无处不在的血浪还会立刻从周边区域重新汇聚,如同将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水花溅起又落下,湖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由死亡与疯狂孕育的怪物,仿佛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向他们演示着一种超越常识的生命形态——以毁灭为食,以痛苦为养料,在绝对的“死”之中诠释着扭曲的“生”之状态。它不是“活着”的,但它也不是“死”的。它是“生”与“死”的边界线上那个模糊的、灰色的、不断变化的地带,是所有已知的生物分类都无法容纳的、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定义、无法被消灭的“异类”。
战局,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恶性循环。兰德斯反复施展的三层护盾已缩减大半,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拉格夫重组的山壳护盾也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每一次格挡都有大量碎石崩落,那些碎石从甲胄的表面脱落,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如同雨点般的轻响。每一块碎石的脱落,都意味着他的防御又薄弱了一分,他的身体又暴露了一分,他的生命又危险了一分。
而血肉巨人的攻势却愈发狂暴,新生的手臂不断从血浪中探出,那些手臂的形态比之前更加狰狞、更加扭曲、更加令人不寒而栗——有的手臂上长满了眼睛,有的手臂末端是张开的嘴,有的手臂上缠绕着还在蠕动的肠子。它们在血浪中挥动、抓取、捶打,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的索命之手。
整片山谷的死亡气息都在向它汇聚,空气中的腐臭越来越浓,地面的温度越来越高,月光越来越黯淡。所有的“死亡”——尸骸的死亡、植被的死亡、土地的死亡——都被它吸引、吸收、转化为它身体的一部分。它是死亡的化身,是死亡的使者,是死亡本身。
就在最后一道护盾即将破碎、两人几乎要陷入力竭之下被漫天拳影彻底吞没的刹那——
“兰德斯!拉格夫!坚持住!”
那声音如同划破永夜的黎明之剑,响起的瞬间,笼罩着山谷的血腥迷雾被一道青色的光从边缘撕裂,久违的新鲜空气从那道裂缝中涌入,带着夜风的凉意、泥土的清香、以及生命的温度。
两道携带着清新气流的身影悍然撕裂了浓厚的血腥迷雾,出现在尸山血海的边缘,给他们撑起了两道新的防护结界!
一道是湛蓝色的,是戴丽的念动力屏障;另一道是淡绿色的,是格里菲斯的猎手护盾。两道结界在兰德斯和拉格夫周围迅速展开,将他们的防御范围扩大了一倍,将巨人的拳影阻挡在了更远的地方。
正是戴丽与格里菲斯!
戴丽的目光触及这片如同深渊具现的恐怖景象时,脸色瞬间失去血色,那颜色从健康的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灰白,如同有人在一张白纸上用灰色的铅笔一层一层地加深颜色,直到那张纸变成了铅灰色。
扑面而来的恶臭几乎让她晕眩——那恶臭的浓度是她之前追击血肉鼬鼠时的数倍,混合着腐肉、血液、粪便、脓液、以及某种她从未闻过的、让人联想到“死亡”本身的、抽象的、不可名状的气味。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喉咙在收缩,鼻腔在灼烧。
但当她看到在漫天巨大拳影中艰难支撑的同伴——那两道已经快要被淹没的身影——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立刻燃起决绝的火焰,那是从她灵魂深处涌出的、对同伴的责任感、对胜利的渴望、对生存的执着共同点燃的。
强忍着生理与精神的双重不适,她强迫自己进入战斗状态。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她的心跳从狂乱变得规律,她的手从颤抖变得稳定,她的目光从涣散变得锐利。有如一个潜水者在潜入深海前做的最后一次深呼吸,将所有的不安、恐惧、犹豫全部呼出,只留下冷静、专注、决心。
而格里菲斯——这位经验丰富的“异兽猎人”——在短暂的震惊后,出色猎人的习性压倒一切不适感。他的震惊时间极短,不到零点五秒,因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见过太多超出常理的异兽,见过太多违背常识的现象,见过太多挑战认知的存在。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面对超出认知的东西,不要浪费时间去“理解”它,只需要去“应对”它。
他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分析血肉领域的能量流向、结构弱点与运动规律。那“分析”的过程不是思考,不是推理,而是“直觉”——经过千锤百炼的、将知识、经验、本能熔于一炉的、可以跳过逻辑推理直接得出结论的“猎人直觉”。他的眼睛在扫过血肉巨人的身体时,不需要“看”每一个细节,只需要“感觉”到那些不协调的地方、那些不自然的地方、那些不符合能量流动规律的地方。
“戴丽!格里菲斯学长!快!”
兰德斯的急切间发送的战场精神链接甚至带上了数分催促,这可是戴丽它们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
“这东西根本是个不死怪物!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效果不佳,甚至会被吸收后加速恢复,还能吞噬整个山谷的生物质进行增强!我们一时找不到任何足够致命的弱点!需要重新组织战术!”
这关键的情报通过精神链接如闪电般在众人间传递完成。从兰德斯发出信息,到戴丽和格里菲斯接收到信息,再到两人的大脑开始处理信息,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就在信息抵达的同一瞬间,格里菲斯那双经过无数次生死狩猎淬炼的眼睛已经完成了对敌方扫描般的审视。那是在“阅读”它的能量流动、结构应力、运动规律。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机械师在听一台发动机的声音——他不需要拆开机器,只需要听那声音中的杂音、不协调、异常,就能判断出故障的位置和原因。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翻涌的血浪,猎人的直觉与经验让他瞬间锁定了三种类型的关键节点:
“9点钟方向,血浪回旋处的能量流动在受击后出现凝滞!
“3点钟方向深色区域的生物质循环阻塞!
“巨人左腋下第三关节——结构应力过载,能量湍流异常!”
虽然侦测出的具体内容显然没有兰德斯的超感知和星兽系统解析那么丰富,对血肉巨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明显的核心弱点——没有精确的能量读数,没有详细的结构密度,没有实时的数据更新——但胜在效率极高,每一个坐标位置的报出对兰德斯他们来说都像在黑暗中点燃的火把。
“好,明白了!执行学院战术统编第三序列b9号战术·改进版!”
戴丽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迅速结印,十指在胸前交错、缠绕、叠加,形成了一个由无数三角形和六边形构成的立体图案。每结成一个手印,她的体内就会涌出一股新的能量,注入到周围的念动力屏障中,使屏障的厚度增加一分,强度增加一分,范围扩大一分。
湛蓝的念动力屏障瞬间叠加展开,那屏障的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靛蓝,从靛蓝变成了紫蓝。它的厚度从之前的几厘米增加到了十几厘米,覆盖的范围从兰德斯和拉格夫周围数米扩展到了十数米。它将血肉巨人的拳影阻挡在了更远的地方,为格里菲斯创造了宝贵的输出窗口——在那个窗口中,格里菲斯可以专注于攻击,而不用担心自己的防御。
接下来,就是格里菲斯风格的狩猎时间开始了!
格里菲斯的身影在血浪边缘化作一道残影,冲锋的轨迹不断在变向,每一次转向都在精确地避开外围所余不多的所有拳影。
那拳影的密度极高,覆盖了护盾外围的大部分空间,但在格里菲斯的眼中,那些拳影之间有无数个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缝隙,每一个缝隙的宽度不到半米,他需要在这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从那个缝隙中穿过去,然后在下一个缝隙出现之前,完成下一次的加速和转向。
猎装下摆在空中猎猎作响,那“猎猎”的声音频率与他的脚步频率一致,一步一响,一响一步,如同一首节奏感极强的进行曲,为他每一次冲刺、每一次变向、每一次跳跃打着节拍。
右手五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着四枚铭刻着爆裂符文的炽热爆弹——那爆弹的尺寸约莫鸡蛋大小,弹体是金属质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岩浆凝固后的硬壳。弹体上的赤红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在从周围的空气中抽取微量的能量,注入到弹体内部的爆裂符文中,使符文的能量储备维持在最佳状态,随时可以引爆。
“轰!轰!轰!轰!”
四声精准的爆破如同外科手术刀般切入血浪的循环节点。
格里菲斯的每一枚爆弹都落在了他预判的、精确的、不到拳头大小的区域,在那个区域中,爆弹的爆炸能量不是向四周扩散,而是被符文引导着向前方、向下方、向血浪的深处“穿刺”,形成了一道道如同利刃切割般的、狭长的、深度超过数米的爆破轨迹。
金红色的炼狱之火在血肉中疯狂蔓延,那火焰的颜色是金红色的,不是普通的红色——金色是高温的标志,红色是燃烧的颜色,金红色意味着温度超过了正常火焰的上限,达到了可以熔化钢铁的程度。
这不仅炸开了大片组织,更关键的是——那些附着在创口上的火焰仿佛拥有生命,顽固地灼烧着周围的血肉,就像在血管中注入了一剂凝固剂。它们不随血浪的涌动而熄灭,不随巨人的挣扎而减弱,只是在那里,持续地、稳定地、一视同仁地燃烧,将周围的生物质转化为二氧化碳、水蒸气、以及灰黑色的、带有焦臭味的浓烟。整个血浪的流动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迟缓,原本汹涌的再生能力也明显受阻——那些被火焰灼烧的伤口,愈合的速度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
但这还只是前奏。
格里菲斯在高速变向奔袭中完成了武器的切换。那柄经过特殊改造的塑能猎弓在他手中展开时发出精密机械的咬合声,如同钟表内部齿轮啮合时发出的“咔咔”声,每一声都清脆、短促、有力,每一声都代表着弓身的一个部件从收缩状态展开到工作状态、从锁定状态释放到活动状态、从待机状态切换到战斗状态。
弓身上的能量导管瞬间亮起,那光芒的颜色是淡蓝色的,从弓身的中段向两端同时蔓延,如同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在弓身上画出了两条对称的、平行的、从中心到尖端的蓝色光带。光带的亮度在到达弓尖时达到峰值,然后在弓尖处“聚焦”,形成了两个明亮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
他搭上的五支爆破箭矢在离弦的刹那被赋予了二次充能——箭矢在弓弦释放的瞬间获得了第一次能量,在空中飞行时,弓身上的能量导管会持续向箭矢传输第二次能量,使箭矢在命中目标时的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爆炸威力更大。箭尾拖曳出的不再是普通流光,而是压缩到极致的湛蓝色能量轨迹,那轨迹的宽度只有不到一厘米,亮度却超过了一百瓦的白炽灯,在夜空中画出了五道平行的、笔直的、从弓弦延伸到目标的蓝色光痕。
“嗖嗖嗖嗖嗖!”
五道流星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命中预判的应力点。前面四箭直接从中炸断了巨人最具威胁的四条粗大的主臂,那四条主臂的直径都超过了一米,长度超过了十米,末端都带着一只足以将一辆卡车捏成铁饼的巨手。爆炸箭矢在命中关节的瞬间引爆,高温的火焰与高速的破片将关节处的组织撕裂、熔化、吹散,使那些主臂从巨人的躯干上脱落,如同被砍断的树枝。大块血肉的掉落在血肉浪涛间砸出了惊心动魄的巨大血花。
第五箭甚至贯穿了脖颈,在深处剧烈爆炸开来。那“贯穿”的精度令人咋舌——箭矢从巨人的下颌与颈部的连接处射入,从颈椎的缝隙中穿过并爆炸。爆炸的威力虽然没有将整个颈部炸断,但显然足以摧毁颈部用于连接的能量及神经传导索,使巨人头部以下的大部分肢体暂时失去直接控制。那巨大的头颅猛地歪斜到一侧难以回正,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咆哮声中,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音色。
“血肉流动性下降47%,再生速度减缓63%,行动限制部分达成,预计三分钟内行动烈度减轻39%……”
格里菲斯冷静地在通讯中报出他那接近智能判别的高精度数据,同时快速移动位置躲避飞溅的腐蚀性血肉。那些百分比不仅仅是估算和推测,而是基于他多年狩猎经验对“目标状态”的量化判断——他见过太多异兽在受伤后的表现,知道什么样的伤口会导致多大的速度下降,什么样的损伤会导致多强的再生抑制,什么样的打击会导致多长的行动限制。
这位“异兽猎人”在短短十秒内完成的不仅是攻击,更是一次完美的战术诊断——即使没有找到致命弱点,他也在事实上找到了这个不死怪物的“生理缺陷”,并用最专业的方式给予了能够造成足够影响的打击。
几近完美的狩猎支援!
战场的天平,终于在这一连串精准打击下开始倾斜。
就在血肉巨人因格里菲斯的精准打击而发出震天怒吼,狂暴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位“异兽猎人”吸引的刹那——
戴丽也动了。
她足尖在虚空中轻点,那“点”的动作极轻极快,如同蜻蜓点水,身形如羽毛般飘然而起,悬停在翻涌的血浪上空。
她的双手再次在胸前迅捷而稳定地合拢,十指交错间结出一个复杂的引导印法。那印法的复杂度远超过她之前使用的任何一次:
“以风为骨,以念为魂——”
随着她清冷的吟诵,磅礴的念动力与高度压缩的风属性能量从她体内奔涌而出。那念动力的颜色是湛蓝色的,是她精神力的外在表现;那风属性能量的颜色是青白色的,是她风脉中存储的能量的外在表现。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她的掌心之间疯狂汇聚、旋转,如同两条不同颜色的丝带在相互缠绕、编织。
青白色的能量流相互缠绕、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尖啸,最终凝聚成一个足有两人合抱粗细、表面布满螺旋纹路、正在以恐怖速度自转的复合能量钻!
“破!”
一声短促而坚定的娇叱,她双臂猛然一推!
那巨大的能量钻头并不是攻向血肉巨人,而是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带着正欲贯穿大地的气势,悍然轰向正下方那片粘稠蠕动的血肉浪潮!
“嗤——轰!!”
粘稠厚重、足以腐蚀钢铁的血肉浪潮,在这高度集中的能量钻头面前,竟真的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般,被硬生生撕裂、蒸发,开辟出一条直径数米、深不见底的幽深通道!
通道边缘的血肉在高温下剧烈焦化,发出刺鼻的恶臭。透过通道,甚至能隐约看见最深处未被完全侵蚀的、暗褐色的原始土壤。那“原始土壤”的颜色是暗褐色的,不是山谷表面那种被血肉浸润过的、灰黑色的、散发着腐臭的“新土”,而是地底下几十米深处的、没有被任何污染物触及的、保留了最原始矿物质和微生物群的“老土”。
看到那片土壤的瞬间,戴丽知道——她打通了。
就是现在!
戴丽目光有如电闪,那颗一直紧握在左手中的南丁夫人交付的、看似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神秘种子,被她以精准的手法,如同投下决胜的棋子般,准确无误地投入了通道的最深处!
那颗种子的外观在这一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穿过能量钻头开辟的通道时,它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淡绿色的、如同翡翠般的光泽。那光泽不是反射的,不是折射的,而是从种子内部“渗”出来的,如同种子在沉睡中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阳光、雨露、土壤、以及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种子瞬间被上方翻涌而下的血肉所吞没、掩盖,仿佛石沉大海。
然而,就在下一秒——
“嗡——!!!”
一阵低沉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诡异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