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超空间里平稳地航行了几秒,蚩遥突然感觉到一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沉到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往下坠。
“它追上来了。”蚩遥说。
花时野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它追来了。”蚩遥重复了一遍,“它膨胀的速度太快了。”
颜徊调出后方的扫描画面。
死星的方向,屏幕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空荡荡的星图,连之前那些灰白色的光点都消失了。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之前那些回舱室的玩家陆续涌了出来,他们都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张大网,从后方笼罩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玩家表情凝重,“花时野,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没空。”
花时野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划过,引擎的输出功率已经推到了上限,但仪表盘上的数字却在往下掉。
蚩遥盯着舷窗外,他看不见它了,但他知道它不断在靠近,在把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往里吸。
飞船终于从超空间里脱离出来的时候,蚩遥看见舷窗外的星空变了。
【叮——!】
【NULL-0星系探索任务结束!主线任务完成!恭喜幸存玩家成功逃离NULL-0星系!】
【存活玩家总数:31人。】
【所有存活玩家即将传送至独立休整空间】
【传送倒计时,10秒】
他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骤然一黑。
【叮——!】
【传送失败:无法定位目标。】
【原因:目标位于不可探测区域。】
蚩遥一愣,已经没时间去看系统提示了,他眨了眨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有人喊了一声。
“怎么黑了?谁把灯关了?”另一个声音从控制室门口传过来。
“备用电源呢?”
“没反应,什么都动不了——”
蚩遥听见有人在拍操作面板,有人在喊“引擎停了”,有人在问“飞船还在动吗”。
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乱成一锅粥。
备用电源启动不了,连操作面板上那些本该亮着的小指示灯都灭了,整艘飞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罩住了一样,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就连舷窗外也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星星,也没有光。
黑暗持续了几秒后,应急照明被迫启动,暗红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鬼。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直播信号中断——】
【直播信号中断——】
【直播信号中断——】
屏幕上弹出了三行红色的提示,然后画面彻底断开。
【怎么黑了???】
【?????】
【直播中断???】
【不是吧……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老婆——!!!】
【操操操操操!】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老婆!!!!】
【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直播中断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死亡,要么系统控制不了……】
【但第二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啊!!!】
【所以是……死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有没有可能是系统控制不了?】
【那个东西把飞船吞了,系统进不去所以播不了了?】
【可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啊……】
【万一呢?】
【万一……还活着呢?】
【弹幕还有人吗……】
【有,但我手在抖……】
【我也是,在哭】
【小遥……求求了,还活着吧……】
【求求了+1】
【老婆你一定要没事啊呜呜呜呜】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下,蚩遥的眼睛亮得反常。
那层灰白色的光又出现了,从眼底渗出来,把他的瞳孔染成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颜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背,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皮肤下面的灰白色在流动。
“它把飞船吞了。”蚩遥说,“我们在它里面。”
控制室一片寂静。
蚩遥抬起头,看向花时野。
他的脸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很硬,下颌线绷着,但他的手已经从操纵杆上移开了,因为操纵杆已经没用了,所有的推进器,导航系统,通讯设备,全部失效。
飞船死了。
它被一个活着的东西吃掉了。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下,所有人都看向了蚩遥。
没有人说“你疯了”或者“怎么可能”。
绿星在他们眼前消失,死星也没了,就连飞船也陷入了一片黑暗,外面连太空都看不见,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接下来怎么办?”花时野询问。
蚩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
他站在这东西里面,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压迫感,像水压一样均匀地挤着他的皮肤。
但他不知道怎么出去。
他不会开飞船,也不会修引擎,不会任何在太空里逃生的技术,他能做的只是感知它,但感知救不了任何人。
“飞船被吞了,但结构没受损,它在吞我们的时候……很小心。”颜徊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已经蹲在地上,用手摸了一下控制室的地板。
“小心?”那个长空公会的玩家皱眉。
“它没有压碎飞船。”颜徊站起来,“只是把飞船包进了它的身体。”
控制室里聚集起了剩余的玩家,大概二十几个人,陆陆续续地从走廊那边摸黑过来,每个人的脸在暗红色的光里都绷得很紧。
“系统呢?”有人问,“副本时间还在走吗?”
蚩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任务面板,上面显示着任务信息,最后一行写着:副本剩余时间,32小时47分。
“还有三十二个小时。”
“三十二个小时之后,如果我们没出去——”
副本时间结束,传送开启,但传送的前提是他们在“正常空间”里,如果他们在一个系统都进不来的地方,传送还能生效吗?
花时野:“所以我们要在这三十二个小时里找到出去的办法。”
“怎么找?”有人问,“飞船动不了,通讯断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在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的肚子里,你要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