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由德国国防军精英军官组成的军事交流团，搭乘客货混装船，经过漫长航行抵达上海。
短暂的靠港休整期间，这支队伍就开始分道扬镳。
其中人数较多、年纪普遍较长的一批军官和文职教官在上海离船登岸。
他们是根据此前合作协议，德国方面允诺派出的军事教育人才，涵盖了陆军指挥、参谋业务、工兵、通讯等多个专业领域。
他们将在上海等待进一步安排，主要的任务是前往正在武汉加紧筹建的国防大学任教，帮助中国系统化地培养新一代职业军官。
而另一支队伍，是一支精悍得多的核心小组。
以海因茨·古德里安中将为首，成员包括赫尔曼·巴尔克上校、弗里茨·拜尔莱因中校、以及代表着新锐力量的隆美尔上校（当时仍在步兵系统，但已备受瞩目）及其好友汉斯·斯派达尔中校等十余人。
他们属于“军事交流观察团”，在华期间不需要承担什么额外的任务，而纯粹是来学东西的。
在上海补充了淡水和给养后，这艘船载着古德里安一行，继续向北航行，目的地是一个和德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海港城市——青岛。
从那里，他们将换乘火车，最终抵达此次交流的核心区域济南。
航行的最后一段，黄海海面上风平浪静。午后阳光有些灼热，但甲板上海风习习，驱散了些许闷热。
结束了舱室内沉闷的沙盘推演，军官们三三两两地来到甲板透气，活动筋骨。
古德里安背靠着船舷栏杆，双臂环抱，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模糊界限，似乎沉浸在某种战略层面的思考中，神情专注。
不远处的空地上，隆美尔正和一位年轻的上尉进行着简短的格斗技巧交流。
隆美尔动作敏捷，讲解清晰，即便在颠簸的甲板上，步伐也异常稳定，展现出卓越的身体控制力。
巴尔克上校和斯派达尔中校则并肩站在另一侧船舷边，低声交谈着，手指偶尔指向海面或遥远的海岸线方向，交换着对未来几个月任务的看法。
整支队伍在松弛的外表下，依然保持着一种无形的纪律感和目标感。
午后的阳光将甲板晒得有些发烫，但海风持续吹拂，带来了凉爽。
古德里安结束了凭栏远眺，走到遮阳棚下的一组藤椅旁坐下。
“还有多久能到青岛？”隆美尔结束了他的“教学”，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走过来问道。
“按船长的说法，如果风向不变，明天傍晚前应该能看到陆地。”拜尔莱因看了看怀表回答。
“终于……”隆美尔舒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在海上漂了这么久，感觉味蕾都麻木了。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踏上坚实的土地，然后找一家像样的餐馆，吃一顿不用再看到腌肉、豌豆汤和硬面包的饭。”
这话引起了在场几位军官的共鸣。
巴尔克笑了笑：“但愿华夏的菜肴能合我们的口味。我听说，他们的烹饪方式和我们截然不同。”
“合不合口味，恐怕不完全取决于厨子。”倚在遮阳棚柱子旁的斯派达尔中校慢悠悠地插话，“那得看，元首阁下和我们的外交部，在这里有没有足够的面子。如果他们安排得好，接待方够重视，我们绝对能吃到好的。”
“哦？斯派达尔，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古德里安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长时间的航行中，除了军事讨论，任何能调剂的话题都显得珍贵。
“我有个远房表亲，是克虏伯的工程师，去年被派到华夏，在青岛的冶金厂进行技术指导。”
斯派达尔解释道，“他不久前给我写过一封信，里面除了抱怨潮湿的天气，花了很大篇幅描述这里的食物。用他的原话说，华夏的美食‘包罗万象，无所不有’，从山珍海味到街头小吃，烹饪方法千变万化，味道层次之丰富，完全超乎我们日常的想象。他甚至说，在这里待了半年，体重增加了不少。”
“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拜尔莱因挑了挑眉，“这评价可真够高的，希望不只是你那位表亲的个人偏好。”
“但愿如此。”隆美尔已经有些憧憬，“只要是热乎的、新鲜做的，别再是船上这种保存食物，我就很满足了。”
话题很自然地转回正事。古德里安端起侍者刚送来的冰水喝了一口，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美食是接下来的事。我们此行的正餐，在济南，先锋军。
根据我们出发前获得的情报，以及他们在华北、中原一系列战役中表现出的机动性和攻击力，他们很可能已经建立并运用着一支颇具规模的装甲力量，并且形成了一套符合东亚战场特点的战术体系。”
他环视众人：“我期待看到他们的真实水平，他们的坦克性能，他们的指挥官如何理解并运用机动突击的力量。这是我们验证和发展自身理论的绝佳机会。”
巴尔克点点，“期待归期待，将军。但我们也不能忽视另一种可能——他们的‘装甲力量’或许更像是对苏式或他国装备的简单模仿，战术也可能停留在支援步兵突破的层面，缺乏我们设想的战役纵深突击思想。
毕竟，建立一套完整的装甲作战理论并成功实践，需要的不只是装备，更是思维的根本转变。”
古德里安认可道：“这正是我们需要观察和判断的。怀疑是军人的天性。我们带着眼睛、耳朵和大脑去，好的要学，不足之处也要看清楚。
如果他们的战术确有独到之处，那对我们完善装甲战术大有裨益。如果只是虚有其表……那也至少能让我们明白，哪些路是走不通的。”
斯派达尔轻声补充：“情报显示，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周辰，是个非常务实且注重实效的人。他能在短时间内整合如此庞大的力量，其军事建设思路必定有值得研究之处。或许，他们的装甲战术会给我们带来一些……‘东方特色’的惊喜，或者警示。”
海风带着咸味吹过甲板，远处海鸥鸣叫。军官们暂时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