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港，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码头。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运输船缓缓靠岸，放下舷梯。
一群穿着皱巴巴旧军服或西服、神色憔悴阴郁的日本人，在眼神冰冷的士兵押送下，步履沉重地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南次郎混在人群中，花白的头发在海风中有些凌乱，他微微佝偻着背，但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属于旧日大将的倔强与审视。
他环顾四周，港口似乎被清空了，除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和几辆罩着帆布的卡车，看不到任何闲杂人等。
这不是欢迎，也不是普通的押解，而是一种刻意的隔离与威慑。
“上车！”一声简短的命令，用的是生硬的日语。
他们被推搡着分别上了几辆卡车。上车后，黑色的厚布头套立刻罩了下来，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布料粗糙的触感。
南次郎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能感觉到车子启动，驶离港口，起初是相对平坦的公路，随后便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身摇晃的吱嘎声。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有人忍不住开始干呕时，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头套被粗暴地扯掉，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南次郎眯起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群山环抱的谷地，四周是苍翠的山林，空气清新得有些凛冽，远处甚至能听到溪流潺潺的声音。
几排灰瓦白墙、看起来颇为整洁甚至算得上雅致的院落散布其中，若非四周同样站满了持枪的卫兵，以及远处高耸的了望塔和铁丝网，这里倒像是个僻静的疗养地。
“下车！列队！”命令再次响起。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在空地上勉强排成了松散的队列。
他们之中，有作为文官的广田弘毅，有海军大将及川古志郎，有在中国战场犯下累累罪行的前陆军中将冈村宁次……
这其中心情最复杂的，要属土肥原贤二这个臭名昭着的特务头子。
当初潍坊战役时，陷入先锋军的包围圈，危在旦夕，好不容易挤上了船，以为逃过了一劫。
等回到本土之后，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不来华夏了，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说要送我们去济南接受审判吗？怎么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这里风景不错，如果用来做墓地，应该是上上之选。”及川古志郎大将冷笑一声，“说不准，人家是打算直接在这里找个山沟，把我们全都‘处理’掉吧？倒也省事。”
还在自怨自艾的土肥圆贤二，听到这话就好像炸了毛的猫咪，“不可能！就算要枪毙，我们也应该在北京、南京或者上海的闹市区，公开进行！
这样才能实现他们所谓的‘审判’价值最大化，才能震慑人心。把我们悄无声息地埋在山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一个相对冷静的声音响起，是南次郎，“土肥圆君说的有道理。但及川君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看看这地方……不像立即要行刑的样子。我们在本土，在军中、政界、财阀中，毕竟还有残余的影响力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对于想要彻底控制日本、又不想管理成本过高的华夏人来说，我们这些人，活着或许比死了更有利用价值。他们可能……会采取一些怀柔措施，至少初期是这样。”
土肥原贤二阴恻恻地插话：“南次郎阁下说的也不无可能。但是，诸位听说过中国的一句老话没有？叫做‘杀威棒’。”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意思就是，新来的犯人或者下属，先要给一顿狠狠的教训，打掉你的威风和气焰，让你从此以后服服帖帖。
把我们弄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似平静实则完全与世隔绝的深山，或许就是他们的‘杀威棒’。让我们先陷入未知的恐惧，猜疑，自己消磨掉最后的锐气和指望。”
土肥原的话让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不少人冷汗都冒出来了。
很快，他们被集合到一处较大的院落前，被告知要进行“全面身体检查”。
“检查？什么检查需要到这种地方？”及川古志郎低声抱怨，但迫于卫兵的威压，只能随着队伍移动。
命令被用日语清楚地传达：进入检查室前，必须脱去全部衣物，包括内衣。
广田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有违起码的尊严！我们是战俘，不是牲畜！”
土肥圆则阴沉着脸，低声对旁边的南次郎说：“我说的怎么样？绝对有杀威棒，接下来就看哪个倒霉蛋被第1个挑中了。”
南次郎默然不语，只是整了整自己原本笔挺、此刻已有些皱巴的旧军服外套，似乎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但眼中也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屈辱感。
他们被要求一个个单独进入那间挂着“体检室”牌子的屋子。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一名相对年轻、原属关东军参谋系统的佐级军官中岛健一。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某种“率先承受以探虚实”的悲壮感，在其他同僚复杂的目光中，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起初几秒是寂静的。
但紧接着，屋子里骤然爆发出中岛健一变了调的吼叫：
“纳尼？阔咧哇？亚麻蝶！写镇哦托路那！（不许拍照！）”
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里面发生了什么？
体检室内，中岛健一彻底懵了。他本以为会是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相对私密的环境下进行常规检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都几乎凝固：
屋子比想象中宽敞，更像一个临时布置的“观察场”。
除了两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坐在桌后，屋子里竟然站着或坐着七八个穿着不同制服的华夏人，有男有女，大多拿着笔记本，目光如同审视标本般落在他身上。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角落里赫然架着一台老式的电影摄影机，镜头黑洞洞地对准着他，旁边还有一人举着带有闪光灯的大型照相机！
他刚按照要求脱掉了外衣和长裤，此刻只穿着一条白色的棉质底裤。
在这么多道陌生、冷漠、甚至带着研究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在摄影机和照相机的镜头前，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羽毛的鸟，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极度的羞耻感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脱掉！”一名懂日语的军官冷冰冰地命令，指了指他最后的遮蔽。
“不！绝不！”中岛健一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裤腰，脸涨得通红，脖，“你们不能这样！这是侮辱！是践踏国际法！我不是动物！我是一名堂堂军人！”
他声嘶力竭，死死护住最后一点遮羞布，仿佛那是他尊严最后的堡垒。
房间里的工作人员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正在等待这样的反应。
没有人说话，只有摄影机运作的轻微嗡嗡声和照相机调整角度的细微响动，记录着这个昔日侵略者军官崩溃般的窘态。
僵持了约半分钟。
这时，站在门边阴影里的一个高大身影动了。那是一名皮肤黝黑、缠着头巾、明显不是华夏人的狱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腰间取下了一根前端带有两个金属触点的短棍。
在中岛健一还在激动地吼叫、试图用语言扞卫那微不足道的“尊严”时，这名印度狱警一步上前，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电击棒猛地戳在了中岛健一裸露的侧腰上。
“呃啊！！！”
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陡然从屋内爆发，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到外面每个竖着耳朵的日本战犯耳中。
门外的南次郎等人齐齐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体检室内，中岛健一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般直接摔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角溢出白沫，刚才死死攥着裤腰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微弱的皮肉焦糊味和失禁后的骚臭。
拿着照相机的中国人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快门，闪光灯咔嚓一亮。
印度狱警收回电击棒，退后一步，依旧沉默。
过了十几秒，中岛健一的抽搐才慢慢停止，他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
剧烈的痛苦和电击带来的生理性压制，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抵抗意志和羞耻心带来的那点可怜勇气。
一名医生这才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像处理一件物品一样，麻利地将中岛健一身上最后那条脏污的底裤褪去，将他赤条条地抬上了一旁铺着白布的检查台。
检查程序这才“正式”开始，冰冷的听诊器、反复的触摸、翻开眼睑、检查口腔……每一个步骤都在众目睽睽和镜头记录下完成。
而中岛健一，除了偶尔无意识的呻吟，已再无任何反应，如同灵魂已经出窍。
门再次打开时，两名士兵架着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眼神空洞、只裹着一件灰色旧袍子的中岛健一出来，将他带到旁边一个临时隔间休息。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个被叫到名字的是土肥原贤二，进去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难道就因为我的名字里面有个二，就把我排在第二个吗？
有了中岛健一的前车之鉴，他甚至连一句抗议的话都没敢说出口，在那些冰冷的目光和镜头的注视下，非常自然的解开了衣扣……
在职业军官眼里非常耻辱的事情，对他这个特务头子来说，压根不算个事儿。
别说这里都是长相正常的普通人，就算全是一帮黑人大汉，他都不带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