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心里有数，谁都有自己的机缘，刨根问底就没意思了。
他指尖敲了敲纸页，笑着问：“你这几本 ——《孙子》《吴子》《司马法》还有后面这几本，能借我回去细看两天不？”
许三多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松了。他点点头：“可以。”
“那我能复印几份吗？” 袁朗又问，语气很正经，“还有，齐桓他们天天琢磨战术，我能拿给他们内部参考不？放心，不外传。”
“可以。” 许三多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了句，“需要我明天去文印室帮忙印吗？。”
“不用，哪用得着你跑这个。” 袁朗笑了，伸手把那几本手抄本都拢到自己跟前，“有人干活，让他弄就行。”
他也没走的意思，把椅子往许三多那边挪了挪，指尖点在《虚实篇》的一段注解上：
“你这儿补的这一段山地作战的虚实应用，是你自己琢磨的？”
许三多凑过去扫了一眼，点点头。
俩人说着说着就入了神，
许三多扯过张草稿纸，捏着铅笔就画地形示意图，几笔就勾出个山地隘口的阵型。
袁朗凑在旁边看，时不时插一句，说老 A 实战里遇过的类似地形，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铅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天色慢慢沉下来，走廊里的声控灯 “啪” 地亮了，暖黄的光落在纸页上。
袁朗偶尔抬眼，就能看见许三多垂着眼，眉头微蹙，笔尖顿在纸上认真琢磨的样子，脸颊边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低头看向纸上的推演，说出自己的想法。
离熄灯号还差十分钟，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静得能听见远处岗哨的换岗口令。
齐桓攥着拖把正吭哧吭哧拖地，听见门锁咔哒一响，抬头就见袁朗抱着一摞厚厚的笔记本溜了进来。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两分钟巡逻纠察都该巡到这层了。” 齐桓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大晚上干啥去了，还抱回一堆本子。”
袁朗把那摞笔记本往办公桌上一放：“别废话，明天上班先把这几本，每本先复印十份出来，用文印室的速印机，装订严实点。”
齐桓放下拖把，随手抽了最上面一本：“啥宝贝啊还印十份？”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入眼就是工整得跟铅印似的楷书，刚扫了两行《孙子兵法》的注文，眉头就慢慢皱紧了。
袁朗拿起暖壶，给自己倒水。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顺口问：“你下午没打热水啊？”
“大热天的打啥热水，喝凉的多痛快。” 齐桓头都没抬，还盯着本子出神，话音刚落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瞅他，“不对啊，这暖壶里的水谁打的？”
“许三多打的。” 袁朗说得坦然，“他不让我喝凉水，说对脾胃不好，每天过来熬药，顺手就给我把暖壶打满了。我都跟他说不用了，不听，非要打。”
齐桓手里的本子 “啪” 地就合上了，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队长，你能当个人吗？人家许三多自己带一个专业的学员，从早训忙到晚自习，还得天天给你熬药打热水？你也好意思心安理得接着？”
“我没心安理得啊。” 袁朗挑挑眉，一脸无辜，“我真拒绝了，他非说喝凉的影响药效，我有什么办法。”
齐桓翻了个大白眼，懒得跟他掰扯这点小心思，低头重新翻开本子，指尖点着纸页往深了看：
“说正经的，这本子哪来的？
我前阵子刚在图书馆借过《武经七书》，跟这个一比，馆里那版简直像翻印了八百遍的盗版。这上面的注解全贴着实战来的，好多散佚的篇目都补全了，对战术思路的启发不是一星半点。”
“你别管哪来的，就说东西好不好。” 袁朗端着缸子靠在桌边，慢悠悠地说。
“好，当然好。” 齐桓头都不抬，“就这几本，拿给作训股那帮人看，保准一个个抢着要。”
“那就行。” 袁朗点点头，临时改了主意，“别印十份了，每本印二十份。咱们队里留十份，剩下五份给许三多送回去，他自己手抄也费功夫。”
“行，应该的，总不能白拿人家东西。” 齐桓应得干脆，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瞅着袁朗，
“不对啊队长，人家又是给你熬药又是给你打热水，还送你这么金贵的兵法手抄本，你回送人家点啥啊？总不能光进不出吧？”
袁朗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端着缸子的手停在半空，居然被问住了。
他这些天光顾着盯着药效、盯着训练，还真没仔细琢磨过回礼的事，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
齐桓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没准备，忍不住乐了：
“合着你啥都没准备啊？我还以为你早安排明白了呢。
不行，我也得给人准备点，今天扎完针我后背松快多了，攒了好几年的老毛病都轻了，总不能白让人治病。你慢慢想，想好了跟我说一声，我也凑个份。”
“知道了。” 袁朗有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心里却真的开始盘算起这事来。
齐桓抱着本子往文件柜那边走，走了两步忽然定住，猛地回头：“等等！你说这手抄本…… 是许三多写的？”
“不然呢？” 袁朗挑眉看他。
齐桓眼睛都瞪圆了，抱着本子差点没站稳：
“我靠！队长你可真行啊！人家熬夜手抄的兵法，你说抱回来就抱回来？合着你是空手去的，抱着宝贝回来的？白拿啊？你这脸皮也太厚了！”
“什么叫白拿。” 袁朗脸不红心不跳，“我这不正想着回礼呢吗？再说他自己也同意复印的。”
“拉倒吧你。” 齐桓嗤了一声，把本子小心翼翼放进文件柜最上层，语气嫌弃，
“人情都欠到姥姥家了，你就慢慢想吧，想不出来回头人毕了业回老部队，我看你找谁哭去。”
“行了行了，收好了就赶紧洗漱睡觉。” 袁朗挥挥手赶人，又补了句，“许三多说了，熬夜影响恢复，让我别熬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