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笑着接过来，抿了一口就挑了眉：“这么热的天，你还给我喝热水？”
“这几天烟抽得有点密。”
许三多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划知识点，语气平淡，“接下来几天少抽点，伤口愈合慢，肺火也盛。”
袁朗 “嗯” 了一声，没反驳，拉着椅子往他桌边凑了凑，盯着他手里的教材看：“还生气呢？”
“我没生气。” 许三多头都没抬。
“你都八天半没露面了。” 袁朗刻意的哀怨，“齐桓说你忙，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
许三多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他：
“队里摸底，文化课底子差，得把知识点拆碎了讲。明天我过去给你熬药。”
“忙什么呢？” 袁朗顺势凑得更近了些，目光落在他画满标注的书页上，“信息工程？给我讲讲呗。”
“首长博学，还能没了解过这些？” 许三多把书页往他那边推了推。
“知识嘛，常看常新。” 袁朗指尖点了点书页上的抗干扰公式，眼神却亮了点，“更何况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许三多也不推辞，拿起红笔在电路图上圈了个节点：
“这部分是战术电台的频段抗干扰。课本上讲的是实验室参数，真放到雨林、山地里，信号衰减比理论值大三成。演习的时候，电台一进密林就刺啦刺啦响，指令传不出去，跟瞎子似的。”
袁朗瞬间就坐直了些，脸上的散漫淡了下去：
“我也到碰过。出任务，雨林里连备用频段都被山体挡了，只能靠人工传信，延误了四个小时。你们以前怎么处理的？”
“改天线，调整发射功率，再配合地形选站位。”
许三多笔尖顺着电路图往下滑，
“但这都是治标。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现在总把信息通联当‘辅助工具’，觉得能传话就行。但以后的战场不是这样的。”
袁朗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盯着他：“怎么说？”
“以前打仗，炸指挥车、掐电话线，就算端了指挥节点。”
许三多语气平稳
“以后不一样。对方有数据链路、有侦测网，你炸了一台指挥车，人家备份机一秒钟就能切过去，信息没断，指挥就没乱。
真要打瘫一支队伍，不是炸硬件，是掐信息， 篡改侦察数据、干扰定位坐标、瘫痪整个通联体系，让他们看不见、听不见、分不清敌我，比炸十辆装甲车都管用。”
袁朗没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眼神越来越亮。
“我之前跟齐桓说，以后的仗，光靠腿和枪走不远。”
他的声音低了些，整个人兴奋起来，“我以为我想得够远了。没想到你想的更加长远。”
“不是我想得远。”
许三多摇摇头，笔尖在 “信息对抗” 四个字上点了点，
“是部队迟早要走到这一步。咱们是步兵指挥 + 信息工程的综合专业，不是培养技术员，是培养能看懂信息战、会用信息工具的指挥官。
现在这帮老兵觉得文化课没用，等他们回了部队，真碰上数字化装备，就知道今天学的，上了战场，能救命。”
袁朗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眉眼上，还是那副样子，可说出来的话.........。
“行啊许三多。” 袁朗忽然笑了，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调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特意放轻了力道，
“我以前只知道你带兵很厉害，身手厉害，没想到搞理论也有一套。改天给我也讲两课？”
许三多抬眼看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把那包肉干往他跟前推了推：
“先把伤养好再说。再翻窗户，下次我就锁窗了。”
袁朗哈哈大笑，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又嘶了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指尖夹着根烟，凑到鼻尖闻了闻，到底没点，指尖转了两圈，就搁在了桌上。
台灯的暖光落在摊开的教材上，
许三多手里的红蓝铅笔走得飞快，把满页复杂的电路图、频段公式拆得七零八落，边边角角写满了小字注解。
把调频抗干扰类比成营区两个广播站串台，把信号衰减比作山里喊话听不清，全是一听就懂的大白话，连实操里该怎么拧旋钮、怎么选站位都标注清晰。
他整个人都沉在资料里，笔尖蹭着纸面沙沙响，连袁朗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都没注意。
袁朗叼着那根没点的烟，歪着头翻他写满注解的书页，从开头的漫不经心，慢慢越翻越慢。
半晌他啧了一声，手肘撑在桌沿上：“三多，我这么叫你行吧。这玩意儿天书似的，你怎么拆得跟讲队列动作似的。”
“嗯。” 许三多头都没抬，笔尖刚好圈完一组易错参数。
袁朗又往后翻了两页，满页工整的小楷，笔锋稳得像刻出来的，连个连笔都少见。
他挑了挑眉：“你这钢笔字真不错啊，比我们队文书写得还规整。”
“嗯。” 许三多还是没抬头，顺手在页脚补了条野外应急调试技巧。
袁朗乐了，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声音委屈：“许三多，你听我说话了吗？”
“嗯，在听。” 许三多笔尖顿了半秒，随手在 “地形对信号的影响” 那栏画了道横线，“串台那个例子是老连队碰过的事，新兵接受快。”
袁朗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目光停着的刚好就是那行 “营区广播串台” 的注解。
他笑着摇摇头，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捏在手里，身子往桌边又凑了凑，语气里的散漫淡了点：
“合着我刚才白说了半天，你这是一心二用啊。说真的，就你这拆解法子，比军校教员讲得接地气多了。我当年学战术电台原理，跟雷达技师磨了半个月，越听越糊涂。”
许三多这时才停下笔，抬眼看他，眼神清澈认真：
“都是书上的经验。以前野训进山，山里信号乱，电台跟地方广播站串频，指令传错半句话，
好几个班硬生生多绕了二十里山路。后来没事就蹲电台边上琢磨，什么山形、植被、天气对信号有影响，摸得多了，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