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软和:
“行吧,做你想做的就行。什么时候不想在步兵队待了,随时回来。老师这儿永远有你的位置。”
“谢谢老师。”
“跟老师客气什么。” 王老摆了摆手,转身又瞪了袁朗一眼, 算你小子走运。
王老话音刚落,旁边埋头喝粥的齐桓没忍住,小声补了句:
“王老您说得真对。当初选拔考核,队长特意把科目难度提了三成,还加了好几项非常规陷阱,就为了卡人。结果三多全程没掉链子,总分甩第二名一大截。”
说完他赶紧低下头扒拉粥碗,眼角偷偷往袁朗那边瞟,果不其然对上自家队长凉飕飕的眼神。
他脖子缩了缩,又硬着头皮补了半句:
“…… 再说这次任务,您也看见了,队长非要自己往前冲,支援都不叫。不然也不至于中毒受伤,还辛苦三多守了一整夜。”
c3 在旁边听得直低头,肩膀偷偷抖,差点憋笑憋出内伤。
齐桓话音刚落,低着头攥紧勺子,等着自家队长凉飕飕的眼刀子飞过来。
预想中的瞪眼没等来,反倒听见病床方向传来一声低笑。
齐桓后背瞬间绷成一块铁板,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粥都忘了送嘴里。
他小心翼翼抬眼,就见袁朗靠在枕头上,嘴角勾着点笑,黑眸弯着,看不出半点怒气,反倒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说得不错。”
袁朗慢悠悠开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床单,语气听着挺愉悦,
“观察得挺细,连我加了三成难度都记得这么清楚,难为你了。”
齐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糟。
果然,下一秒就听袁朗笑着补了句:
“既然对细节这么敏感,回去野外侦察课加一倍时长,专门练地形细节甄别。别浪费了你这好眼神。”
“噗 ——”
c3 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慌忙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死死低着头不敢抬。
齐桓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c3 立刻绷直身子,假装专心喝粥,连耳根都憋红了。
王老在旁边看得直乐,捻着山羊胡哼了一声:
“你小子也就会欺负自己兵。我徒弟厉害那是天生的,跟你加不加难度有半毛钱关系。”
袁朗笑了笑,没跟王老拌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许三多身上,笑意深了点。
许三多刚给水牛理了理纱布,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像在说 “队长你又逗他”。
他走过来收拾药碗,顺嘴打了圆场:
“首长别逗齐桓了。等下该换药了,您也别乱动。”
袁朗挑了挑眉,很给面子地收了话头,乖乖靠回枕头上。
只是目光还在许三多身上,嘴角的笑没散。
齐桓见队长没再追究,悄悄松了口气,赶紧低头猛扒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心里却暗自叫苦:三多啊,他和你说那是开玩笑,和我说就是下达命令了。
几天后
水牛闲着没事,指尖轻轻掀开胳膊上的纱布边角,低头瞅了一眼,瞬间瞪圆了眼,撑着胳膊坐起来:
“副队,我…… 我这不会是被拿来做实验了吧?”
齐桓坐在窗边椅子上削苹果,果皮一圈圈垂下来,没断。
听见这话他手一顿,抬眼扫过去:“胡说什么呢。”
“你看啊!”
水牛把胳膊伸过去,伤口处只留着一道淡粉色的印子,皮肉都长平了,
“这才几天?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星期!当初卫生员说我这伤至少得养半个月才能拆线,这都快长好了!”
袁朗靠在枕头上,手里翻着一个旧本子,封皮磨得有点旧,字迹却很工整。
他头也没抬,慢悠悠接话:“嗯,拿你做了老大的实验,效果还不错。”
水牛愣了愣,反倒踏实了,挠挠后脑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哦,那没事了。”
说完往后一躺,裹了裹被子,没两分钟呼吸就匀了,接着补觉。
屋里静了会儿,
袁朗抬眼,目光落在齐桓身上。
齐桓捧着武器杂志,翻得哗哗响,头都没抬一下:
“别瞅我。被您A太多次了,您这种时候开口,基本没一句真话,我们都不听。”
袁朗挑了挑眉,把本子搁在胸口:“我经常骗你们?”
“您自己数数。” 齐桓终于抬了下头,苹果削得干干净净,递了一半过去,
“除了正式任务命令,您说的每句话,我们都得在心里掂量三圈,才敢信半分。”
袁朗没接苹果,目光下意识又往门口飘了飘。 “您别看了。”
齐桓咬了口苹果,咔哧一声,“三多跟着王老巡查病房去了,得半小时才能回来。”
“我又没说要等他。” 袁朗收回目光,语气散漫。
“对对对,您没说。” 齐桓敷衍地点头,
“您就是单纯看大门发呆呢,一会儿等三多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再给您挂个脑科,看是不是毒素没排干净。”
袁朗动了动身子,想撑着坐起来点。
“哎哎哎别动!” 齐桓立刻放下苹果站起来,伸手按住他肩膀,
“队长你消停点行不行!刚长好的伤口再撕裂了,疼的是你,挨骂的是我,最后还得三多给你重新缝。你不嫌麻烦我还嫌呢。”
“我渴了。”
袁朗躺回去,语气坦然。
齐桓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递过去,杯里插着根弯折的吸管。
“哪儿来的吸管?” 袁朗看着吸管,有点意外。
“怎么,就不能是我准备的?” 齐桓挑眉,“在您眼里,我就只会把暖壶直接怼你嘴边是吧?”
袁朗笑了声,含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目光又往门口扫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齐桓看在眼里,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说真的队长,我现在真心盼着三多赶紧毕业,直接调咱们队里来。”
他顿了顿,补了句:“三多来队里,我就能过上省心的日子了。”
吸管在温水里轻轻晃了晃,
袁朗没接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胸口那本旧笔记上。
齐桓把苹果核扔进垃圾袋,擦了擦手,顺手从军裤口袋里摸出记事本,翻到夹着蓝便签的那页,眼皮都没抬:
“编制的事儿我前天就跟干部股对接过了。特招技术岗的路子走得通,他解放军工程大学毕业自带军衔,
再加上王老和军区总院的联名推荐信,手续没卡壳的地方。我特意摸了他们毕业答辩的时间,卡着他答辩完就走调档流程,先把人截下来,省得别的单位闻着味儿抢。”
袁朗抬眼看他,眉梢挑了一下,眼底漫开点了然的笑意:“我还没说要调他。”
“您手指都快把那笔记本敲出洞了,我再看不明白,白跟您搭档这么多年。”
齐桓把记事本揣回兜里,语气平淡,
“再说三多那本事,搁咱们队才是真用在刀刃上。真等他毕业了再动,咱们不一定抢的过别人。”
袁朗低笑一声,没反驳。
他顿了顿,话题转得毫无预兆:“抓捕点的收尾怎么样了?”
“人昨天就移交地方了,物证全封好归档,c3 早上已经带着剩下的人归建了。”
齐桓回答得干脆,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后续材料我让文书整理完发你邮箱,等你回去签字就行。伤员转院疗养也跟基地医院打好招呼了,过去直接进康复科,不用你操心。”
袁朗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么多年搭档,齐桓办事从来不用他叮嘱第二遍,该想到的、该提前铺的路,早都安排妥当了。
他动了动左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任务简报,肩膀刚微微抬起半寸,
齐桓已经伸手把文件夹抽了过来,递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边,顺便用掌根按了按他的右肩,力道不轻不重:
“别抻着。三多临走特意交代,你要是敢乱扯伤口,回头汤药黄连加倍。我可不想跟着加黄连。”
袁朗接过文件夹,指尖碰到微凉的塑料封皮,嘴角的笑意深了点。
他没说谢,齐桓也没等他谢。
屋里静下来,一个靠在床上翻文件,一个坐在窗边擦匕首,刀锋蹭过油布的轻响混着翻纸声。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许三多刚送完王老回家,手里攥着沓查房记录往前走,迎面就听见一声咋咋呼呼的喊,嗓门亮得能穿透走廊。
“班长!”
许三多脚步顿住,愣了半秒。
白铁军已经风风火火冲了过来,作训服帽子都跑歪了,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勒得人肩膀发沉:
“我的班长啊!可算见着你了,想死我了!”
许三多扶住他胳膊,无奈又好笑:“老白,慢点。”
身后脚步声匆匆,
陆明川追得喘气,本来还板着脸准备训人,看清许三多的脸,瞬间收了脚步:
“师叔。”
白铁军的笑容僵在脸上,胳膊还搭在许三多肩上,猛地转头瞪着陆明川,眼睛瞪得溜圆:
“师叔?!”
“你闭嘴。”
陆明川斜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没规没矩的,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白铁军立马撒手,唰地立正站好。
许三多笑了笑,看向陆明川:“明川,你带他们来医院见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