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员转回来看向许三多，语气干脆：
“测试结果我们碰过了，两个专业方向的大二要求你都达标。大三先导课要是有余力，提前打报告，系里给你开修课权限。”
“是，谢谢教员。” 许三多立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信息类实验多，真跟不上就找我，别硬撑。” 李教员补了句。 “是。”
“行了，回去领教材吧。下周按时到课，别迟到。”
张教员摆摆手。
许三多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转身带上门出去，脚步轻稳，跟进来时一样安静。
门合上，张教员笑了笑，指尖点了点那张标图纸：
“看着吧，这小子以后差不了。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又坐得住冷板凳，比好多高中直接考上来的学员有章法。”
“是块好钢。” 李教员点点头，把试卷归档，“难怪上面特意打招呼，让咱们多盯着点。”
梧桐荫裹着主干道的柏油路，风卷着几片碎叶滚过脚边。
许三多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教材，刚从教务处出来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噔噔的跑步声，
甘小宁满头大汗追上来，伸手就接过他怀里的书：“班长我来 ——”
话没说完，手上猛地一沉。
他低头扫了眼书脊，《步兵分队战术指挥》《联合作战基础导论》，全是大三的专业课教材，厚得能砸人。
甘小宁抱着书愣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小宁。” 许三多偏头看他。
甘小宁咽了口唾沫，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声音有点发飘：“班长，你这…… 又准备跳级啊？”
“没有。” 许三多脚步稳得很，目光看着前路，“提前预习，省得后面跟不上。”
“你都跳到大二了还预习。”
甘小宁啧啧两声，凑过去挤了挤眼，“那班长，你抽空也给我画画重点呗？我也想往前提一提，早点毕业回部队。”
许三多脚步顿了半秒，转头看他：“上个月月考多少分？”
甘小宁脖子一缩，挠了挠后脑勺：“八十…… 八十多分吧。”
许三多眉头微蹙：“分都丢在哪儿了？是战术计算错了，还是标图漏了要素？”
“嗨，就是马虎了！” 甘小宁打了个哈哈，脚尖蹭了蹭柏油路，“好几道题明明会，落笔就写错数了。”
“不是马虎。”
许三多摇头，语气很肯定，“是基础不牢，做题的时候心里拿不准，才会犹豫出错。真烂熟于心的东西，不会写错。”
甘小宁猛地瞪圆了眼，差点把怀里的书掉地上：
“班长，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就是算到一半，拿不准火力配系的参数，来回改了两遍才错的！”
许三多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才开口：
“下午没课吧？你叫上成才和小帅，把你们仨的专业课书和月考卷都带上，我看看。”
“别啊班长！” 甘小宁苦了脸，快步跟上他，“你这刚回学校，先歇两天呗，不急这一时。”
“不行。” 许三多语气平，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专业课差一丝，战场上差一里。真遇上事，敌人不会挑你会的打。”
甘小宁张了张嘴，没反驳出话来，垮着肩膀应了声：“知道了班长。下午几点？”
“你们下午什么课？”
“体能课。” 甘小宁立刻挺起胸脯，语气又扬起来，“这你放心！侦测专业体能我第一，五公里、单双杠全优，半点儿没落下！”
许三多眉头没松：“成绩条拿给我。跟七连那时候的成绩比，差多少？”
甘小宁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手不自觉蹭了蹭裤缝，眼神往旁边的训练场飘：
“那…… 那不是课业重嘛，晨练就…… 偶尔偷个懒。再说成才和小帅他俩也没天天跑啊。”
许三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甘小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
过了两秒，许三多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走：
“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自习室。我给你们仨重新捋个学习和训练计划，别再松松散散的。”
“是！” 甘小宁立刻应声，抱着书跟上去，嘴角却悄悄垮了下来，完了，好日子到头了。
远处训练场传来学员们整齐的喊号声，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书堆上。
许三多伸手拂掉落叶，甘小宁老实跟在后面。
宿舍楼
许三多走到宿舍楼台阶下。
楼门口几个拎着暖壶的学员瞥见他，眼睛一亮，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往楼道里冲，脚步噔噔的，差点和下楼的人撞个正着。
甘小宁跟在后面，撇撇嘴嘟囔：“这是干啥啊，火急火燎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话音没落，楼道口就涌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张岭跑得满头汗，作训服领口都歪了，看见许三多就往前凑：“排长！你可算回来了！”
“立正。” 许三多声音不高，两个字落地。
呼啦啦一阵鞋跟磕地的脆响，张岭身后的陈涛、孟小天、周凯一串人，
连刚从水房出来端着脸盆的，全都下意识收脚站定，腰杆绷得笔直，脸盆里的水晃了晃，半滴没洒出来。
许三多眉头微舒：“慢慢说，别急。”
他抬眼扫过楼道口攒动的人头，转身往旁边的小花园走，“都去那边说。”
等走到花园空场，人越聚越多。
不少人手里拎着折叠马扎，显然是听见消息就抄上下来的，两百多号人，脚步声压得很轻，马扎往地上放的时候都刻意收着劲，只剩一片细密的磕碰声。
甘小宁抱着许三多的教材，接过张岭递来的马扎，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最前面那个挺直的背影，下巴不自觉抬了抬。
许三多单手接过孟小天递来的一沓月考卷，摊在石桌上，指尖翻过页角。
风卷着冬青的味道吹过来，纸页轻轻晃。
“这个月月考，整体还可以。”
他开口，语速平稳。
底下坐着站着的人，肩膀都悄悄松了半寸，有人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松了松，吐气都放轻了。
张岭往前欠了欠身，手里的拿着笔记本：“排长，我们想再往上提一提。”
他没说缘由，在场的老兵却都心照不宣。
早上就有人看见许三多进了大二教研室，中午便传出来测试全优，还直接领了大三教材。
本以为自己进度不慢，这会儿看着差距，没人能坐得住。
许三多抬眼，目光扫过前排的班长副班长，又往后扫了扫黑压压的人头：“都想？”
“想！” 陈涛先应声，腰杆挺得更直。
“排长，我们都想！” 孟小天、周凯、郭峰跟着接话，声音一个比一个亮。
后排的学员也跟着开口，此起彼伏的应声渐渐汇成一片，震得冬青叶都轻轻晃。
许三多点点头，指尖在试卷上点了点：
“陈涛，你们一班留下。其他班按建制带回，逐班来，不用挤。”
“是！”
十几个班长同时应声，齐刷刷起身。
马扎折叠的咔嗒声连成一片，队伍悄无声息分成几股，跟着各自班长往宿舍楼走，没人交头接耳，脚步都放得极轻。
石桌旁很快只剩一班的人，陈涛攥着卷子往前凑了凑。
冬青丛旁的树影里，姜磊扶着树干直喘气，作训服领口沾了点汗。
刚才别的区队长撞进办公室喊 “你们队楼下聚了一片人”，
他和教导员扔下文件就往这边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会儿看清石桌前坐着的人，
他悬着的气一下泄了，拍了拍身边姚文彬的胳膊：
“我的妈呀，虚惊一场。三多回来了，没事，咱回去吧。”
姚文彬扶着膝盖缓了缓，指尖理了理皱起的常服下摆，抬眼往小花园望：
“坐的整整齐齐的，像是在讲东西？”
“还能讲啥，专业课呗。”
姜磊抄着腰，往那边瞥了一眼。
石桌上摊着试卷和草稿纸，
许三多正低头画着什么，周围的人都探着脑袋，连咳嗽都压着声，“这小子走到哪儿都能带起股劲儿，天生就服众。”
姚文彬转头看他，眉头微蹙：“我听你这话里有话。还有什么事没跟我通气？”
姜磊挠了挠后颈，语气有点复杂：
“今天教务处那边传的消息，他上午去大二教研室测了两门综合，步兵指挥和信息工程全优，直接领了大三的教材回来。照这进度，跳级到大三只差几个实验了。”
“什么？” 姚文彬语气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这也太快了？他提干入学才多久，大一的底子刚补完就跨大二，现在又奔大三去了？”
“信息工程那边还有三组实操没补，不然说不定直接申请大三结业考核了。”
姜磊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声音放低了点，“说真的教导员，咱们队恐怕是留不住他多久了。”
“留不住？什么意思？” 姚文彬看向他，“他还能提前毕业离校？”
“不是毕业的事。”
姜磊冲小花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小子现在就是块香饽饽。步兵旅、侦察营、特战单位，好几个口子都往系里打听过了，都盯着呢。就等他毕业，抢着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