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熊脚底猛地一滑，几百斤的自重在这要命的地形上彻底成了拖累。
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仰倒，粗壮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宽阔的下颌连同藏在底下的眼睛、脖颈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陈放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单膝跪地，肩膀顶死枪托。
食指果断扣下扳机，肌肉连续发力。
“砰！砰！砰！”
清脆的枪响连贯得几乎重叠，步枪枪口连续喷出三团耀眼的火光。
三发七点六二毫米的钢芯弹，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成品字形出膛。
第一枪当场轰碎了左眼眶，第二枪穿透右眼球。
第三枪顺着眼眶底下的软骨缝隙，钻进脑颅深处，把中枢神经搅成了一团烂泥。
那半空中后仰的庞大身躯瞬间僵硬。
随后，这尊几百斤的庞然大物彻底失去了支撑。
“轰”的一声重重砸在碎石坡上。
几根大腿粗的老藤条被压得粉碎。
巨熊的四肢抽搐了两下，污血顺着烂掉的眼眶不断往外冒，彻底没了动静。
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重的血腥味在四周弥漫开来。
“呼……”
陈放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发烫的枪管。
几条狗慢慢围拢过来，全都大口喘着粗气。
追风走在最前面，低头在熊尸旁边嗅了嗅。
雷达瘫在远处的雪坑边上，吐着长长的舌头散热。
陈放跨过地上的断木，径直走到磐石跟前。
他蹲下身，手掌贴上磐石掉了一大块皮毛的肩膀，顺着骨头一寸寸摸了两遍。
“还好，骨头没断。”
陈放放轻声音，用力揉了揉它的脖颈。
磐石哼唧了两声，把大脑袋凑过来，温热的鼻子在陈放的膝盖上蹭了蹭。
黑煞在一旁焦急地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陈放转头拍了拍黑煞的脑门。
“你那一记飞扑也够狠，晚半秒钟我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安抚完犬群，陈放站起身，转头看向躺在烂泥里的黑熊。
他端起步枪，用枪管捅了捅巨熊胸口的白月牙。
毫无反应，死得不能再透了。
就在这时，陈放注意到，巨熊胃部的肌肉发生了剧烈的痉挛收缩。
那半张开的大嘴里，呕出了一口带着浓烈酸腐味道的绿色残渣。
“这就怪了，这头巨熊饿了一整个冬天刚出窝，肚子里怎么还有东西？”
陈放皱起眉头，走到熊脑袋旁边蹲下，掏出剥皮小刀。
握着刀柄，用刀背顺着巨熊的上颚，把那张血盆大口挑得更开一些。
视线落下的瞬间，陈放手上的动作猛地停滞住了。
在那獠牙根部的缝隙里，居然卡着半截还没有被完全嚼烂的植物叶片。
刀尖轻轻一挑，把那半截叶子连带点残渣带了出来。
陈放凑近仔细观察。
叶子的边缘，带着一排非常规律的细小锯齿纹路。
在这片残叶的末端，连着一小段发白的细长须根。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在根须的夹缝处，还黏着两三颗没被消化掉的浆果籽。
县土产站孙茂林带来的那几句话，瞬间在陈放脑子里过了两遍。
外贸厅苏处长点名要的东西。
带全须，带红籽，挖出来必须保着一口地气。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野草。
“林下活参……”
陈放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捏着那半截带着红籽的残叶。
这种年份的野山参，只有在老林子最深处那片没见天日的地方才有。
这头畜生刚出冬眠，体力根本走不了多远。
它胃里没有其他食物，唯独嚼了这口参叶。
说明这棵极品活参，就长在离这儿不到半天路程的熊窝附近！
“追风，压住阵。”
陈放偏了偏头，甩出一句短促的口令。
追风立刻转身，后腿一蹬，落在碎石坡最高的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前腿绷直，脖颈上的青灰鬃毛微微竖起，整个身躯呈现出随时可以扑击的防守姿态。
陈放反手在裤腿上蹭掉刀刃沾着的泥星子，对准了巨熊下巴正下方的位置。
这头饿了一整个冬天的黑瞎子，虽然耗干了不少体脂。
但胸腹腔外面那层厚厚的皮板和残留的脂肪层依然坚韧得像一层老牛皮。
陈放手腕下压，手部的肌肉块块隆起，找准了肌肉和脂肪缝隙。
刀尖猛地刺入，“哧啦”一声，顺着白月牙的纹路，一路向下直拉到肚脐眼的位置。
动作干脆利落。
刀锋游走间，厚实的皮层和皮下那层泛黄的板结脂肪被整齐地豁开，完全没有伤及里面包裹着的脏器。
胸腔一开，一股热腾腾的腥气裹挟着白雾，直接涌了出来。
陈放眉头都没皱一下，刀刃横拉，准确无误地挑开了这头巨熊的胃袋。
气味瞬间翻了倍。
除了那种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酸腐恶臭。
还有一股极度不和谐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股浓烈刺鼻、甚至带着点辛辣的甘苦草药味。
陈放顺手折断旁边一根枯干的松枝，当做筷子用。
他强忍着熏人的味道，在一堆还没消化完的烂糊肉渣和不明浆果里来回扒拉。
松枝拨开一团绿色的粘液，刚才在熊嘴里看到的残叶全貌彻底露了出来。
除了锯齿叶片和没嚼烂的红籽，底下还挂着一大团乱七八糟的杂草。
陈放手里的松枝往下重重一按。
在那团杂草的最中心，挑出了一小截发瘪、颜色暗黄的东西。
那玩意儿约莫有半个小拇指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横纹。
一圈挨着一圈，扭曲干枯，看着活像是一小截缩水的麻花疙瘩。
“芦头。”
陈放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底细。
这是人参的根茎。
在老林子里，懂行的挖参人都知道。
参长一年，这芦头上就会多出一个横向的褶皱，俗称“芦碗”。
他拿松枝把那截麻花疙瘩挑近了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就剩下这小半截没被熊牙磨碎的芦头上。
那细密的芦碗数都数不清，起码有几十上百道。
算上这头黑瞎子吞下肚被酸液溶掉的那部分。
这棵连叶带籽的野山参，在地下起码憋了上百年。
这绝对是省外贸厅苏处长点名要的那种“林下活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