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雪峡外围一处避风的岩洞。
凌当裹着斗篷蜷在角落里,睡得正沉,小嘴微张,偶尔还吧唧两下。
八成是梦见月光森林的花蜜糖了。
齐枫坐在洞口,背靠岩壁,望向远处被夜色吞噬的风雪峡入口。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仙途抖音,私信界面。
他和哮天犬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
烧烤大仙:“我到风雪峡了。”
天上地下第一粗硬长猛狗:“(震惊)这么快!你丫开挂了吧!”
烧烤大仙:“晦暝之隙的封印,有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吗?”
对话框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哮天犬发来一条语音。
齐枫点开。
那头的声音难得正经,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枫哥,那地方……本狗劝你别硬闯。”
“上古那一战,封进去的东西,不只是三界通道。有些事,本狗不能说,也不敢说。但有一点你可以信我。”
“那封印,不是用来防外面的人进去的。”
“是用来防里面的东西……出来的。”
语音播放完毕的同时,手机也彻底没电关机。
岩洞中只剩凌当绵长的呼吸声。
齐枫收起手机,靠在岩壁上。
洞外,风雪呼啸。
他闭上眼睛。
眉心那缕银色雷霆,安静地蛰伏着。
翌日清晨,风雪初霁。
齐枫睁开眼。
他做了一个决定。
晦暝之隙要进。
但不是现在。
至少也要等到自己渡劫成功后,有了足够的底气才行。
但这之前,他要先弄清楚当年那场封印,究竟封住了什么。
源魂教不惜暴露飞升台的秘密也要染指此地,他们想要的,真的只是“三界互通”那么简单吗?
而且既然哮天犬能在里面发现铀矿石,说明他们已经有办法进去,但却没有出来。
况且自己本来的目的,就是来此看看有没有意外发生。
从晦暝之隙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似乎也停止了探索,或许和自己一样,也在等待一个机会,至于是什么,齐枫也无法猜透。
远处,风雪峡在晨光中显露出嶙峋的轮廓。
那是深渊的入口。
也是答案的所在。
齐枫站起身,轻轻叫醒凌当。
“走了。”
“去哪?”
“去一个能帮我们俩淬炼雷霆本源的地方。”
凌当揉着眼睛爬起来,小声嘟囔:“哦……那要不我们回精灵族吧?”
齐枫脚步一顿。
“……不回了。太远,那里也无法帮你提升。”
“哦。”
凌当乖乖跟上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颠倒山的方向。
晨雾弥漫,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还是弯了弯眼睛,小声说:“青桉姐姐,下次见呀。”
声音很轻,像怕被前面的人听见。
齐枫没有回头。
只是在凌当看不见的角度,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青霖心钥。
心钥安静地贴在那里,温润如玉。
它昨夜亮了一瞬。
在风雪最大的时候。
他什么都没说。
白衣身影继续前行,渐渐没入荒原之中。
……
风雪峡百里之外,有一处名为“雾隐镇”的边陲小集。
说是镇子,其实不过几十间歪歪斜斜的木屋,挤在冻土与荒原的交界处。
这里灵气稀薄,无门无派,偶有路过的散修或采药人歇脚,勉强支撑着几间茶棚和货栈。
齐枫带着凌当踏入镇子时,正值午后。
灰白的日光从厚重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覆雪的屋脊上,泛着冷寂的光。
凌当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一路她跟着齐枫路过许多地方。
繁华的大城市,壮丽的高山雪原,但像这样荒僻破落的小镇,还是头一回见。
“好看哥哥,这里好安静。”
“嗯。”
齐枫的目光扫过街边寥寥几家店铺,最后落在角落一间挂着旧幡的茶棚。
幡上写着三个字,被风霜磨得几乎看不清。
他走过去。
茶棚里只有一个佝偻的老妪在擦桌子,见客人进门,也不招呼,只是抬了抬眼皮。
齐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凌当乖巧地挨着他。
“两碗热茶,再来两个素包子。”
老妪没应声,转身掀开锅盖,蒸汽腾腾而起。
凌当小声说:“这里的人好冷哦。”
齐枫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其实是在感应腰间那枚青霖心钥。
离开颠倒山数月。
心钥的温度一天比一天凉,却始终没有彻底冷透。
就像将熄未熄的炭火,表面覆着灰烬,内里仍有余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心钥与古树同源,彼此感应。
只要此钥尚温,便说明另一头持钥之人,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以灵力温养、与之共鸣。
齐枫睁开眼。
老妪端着托盘过来,两碗粗茶冒着热气,两个素包子白胖鼓胀,卖相竟意外地不错。
凌当已经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吃!”
老妪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里头加了点灵蕈粉,驱寒的。”
齐枫看了她一眼。
老妪自顾自转身,继续擦那早已擦得锃亮的木桌。
茶棚又安静下来。
凌当专心致志地啃包子,小脚在凳边晃悠。
齐枫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粗砺、微苦,却有一股暖意从喉间蔓延至胸腔。
他忽然想起青桉第一次斟给他的那盏清茶。
也是这般温热。
也是这般……让人莫名心安。
他放下茶碗。
“老人家。”
老妪没回头,但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附近,可有能借用雷电之力的地方?”
老妪终于转过身,浑浊的眼珠盯着他看了片刻。
“……往东三十里,有座废弃的雷亟台。上古修士渡劫用的仿制飞升台,荒了几千年。”她顿了顿,“残骸还在,偶尔能蹭着几道天雷余韵。够不够用,看你造化了。”
齐枫颔首:“多谢。”
他放下几块碎灵玉在桌上,起身。
凌当连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小跑着跟上。
走出茶棚时,老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
“年轻人。”
齐枫停步。
“风雪峡那地方,少去。”
老妪背对着他,继续擦那张永远擦不完的木桌。
“老身在这雾隐镇住了许多年,见过无数人去闯峡。回来的……一个都没有。”
齐枫沉默片刻。
“多谢提醒。”
他没有回头,带着凌当走入灰白的日光中。
老妪擦桌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她望着门外那道渐远的白衣背影,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辨的光。
“有意思……”
她低声自语。
“一介凡躯,却能扛住风雪峡的侵蚀之气。眉心那道雷霆……”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把齐枫留在桌上的碎灵玉收入袖中,触感温润,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色电芒。
老妪低头看了许久。
“雷霆本源……”
她喃喃。
“这年头,还有人敢炼这东西,还成了,呵呵。”
窗外,风雪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