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正在急速横渡虚空的林浩，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倒退。
山脉。
河流。
古林。
无数妖族栖息地。
甚至连一些他此前根本不敢靠近的恐怖地域，都在视线之中一闪而过。
快得根本无法想象。
沈青野整个人都懵了。
“这…”
“我们这是…”
林浩同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望向前方。
因为就在这一刻。
他体内那一道自佛像之中诞生的微弱光芒，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嗡！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下一刻。
无边黑暗。
出现在两人的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
海岸没有尽头。
只有漆黑的潮汐，在天地尽头缓缓起伏。
林浩怔怔地望着那里。
心脏不知为何，开始剧烈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脸色忽然一点点沉了下来。
“沈兄。”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来得太快了？”
沈青野一愣。
“太快？”
“不是这个意思。”
林浩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一路以来始终萦绕在体内的温暖气息，此刻竟变得极其微弱。
就像一盏燃烧了很久的灯。
突然被狂风吹了一下。
火苗虽然没有熄灭，却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明亮。
林浩的眉头越皱越紧。
“刚才那一路…”
“我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一条路上。”
“很慢。”
“但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化。”
“根基、神魂、道法，甚至对于天地灵气的感知，都在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清晰。”
沈青野听得有些茫然。
他一路上只觉得累。
哪有什么变化？
可林浩不同。
他本就是修炼太初人皇经之人。
自从得到那部功法之后，他便一直在摸索。
尤其是在那座破庙之中，与佛像产生共鸣之后，他便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踏上了一条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这一路跋涉。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人在黑暗中指引着他。
没有声音。
没有文字。
甚至没有明确的方向，却始终存在。
每当他迈出一步。
便能够感受到一丝微妙的回应。
有时候是一缕道韵，或者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明悟，甚至只是心底突然变得平静。
可就是这些细微到了极点的东西。
却让他的修为根基一路攀升。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不像是在修炼。
更像是在…
朝圣。
一步一步。
朝着某个未知的终点前进。
可现在。
这条路突然断了。
没有任何征兆。
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从十万荒岭深处送到了这里。
林浩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甚至还有几分恼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可他很清楚。
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一个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机缘。
而且…
很重要。
“如果继续走下去。”
林浩低声道。
“我可能会走到另外一个境界。”
沈青野看着他。
“你是说…”
“刚才那条路？”
林浩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抬头。
第一次露出明显的不悦。
“像是有人突然把我从一场梦里拽了出来。”
“而我明明已经快要看见梦里的东西了。”
沈青野沉默片刻。
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别想了。”
“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这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人皇殿在哪里吗？”
“说不定…”
他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这里？”
林浩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黑暗古海。
越看。
心中的那种不安便越发强烈。
那道光，并没有消失。
反而变得更近了…
就在两人站在海岸边的时候。
忽然。
轰！
远处的海面微微一震。
一朵巨大的黑色浪花凭空升起。
没有风。
没有雷。
可那浪潮却仿佛来自某种古老生命的呼吸。
缓缓起伏。
一下。
又一下。
沈青野脸色渐渐变了。
“这海…”
“怎么回事？”
林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彻底被海面吸引。
因为在那漆黑的海潮深处。
似乎有无数东西正在游动。
有时候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从海面之下一闪而逝。
有时候是一截苍白的骨骸，被潮水卷起。
还有一些形状根本无法描述的黑影。
它们没有真正浮出水面，却始终徘徊在海面之下。
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青野咽了口唾沫。
“我们…”
“不会是直接进了什么禁区吧？”
林浩依旧没有说话。
下一刻。
两人的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
他们身后的海岸线…
消失了。
不是被海水淹没。
而是直接消失。
原本还能看到的群山、荒岭、森林，仿佛被一层黑雾覆盖。
再也看不见半点痕迹。
沈青野脸色骤变。
“林浩！”
林浩转身。
同样愣住。
他们明明只是站在海岸边。
可此时此刻。
四面八方。
全部都是海，黑色的海。
没有天空。
没有大地。
甚至连方向都已经彻底失去。
“幻境？”
沈青野沉声道。
林浩摇头。
“不像。”
他伸出手。
一道灵力从掌心扩散。
灵力刚刚离体。
便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没有任何回应。
就像这片天地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天地灵气。
“不是幻境。”
林浩缓缓道。
“是空间。”
“我们被卷进了某个特殊的空间。”
沈青野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那怎么办？”
林浩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静静感受着体内那一点微弱的光。
片刻后。
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不对。”
“怎么了？”
“这片海…”
林浩睁开双眼。
“在动。”
沈青野愣住。
“海当然会动。”
“不是潮水。”
林浩摇头。
“是空间在动。”
“我们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原地。”
“实际上，这片黑暗古海正在不断改变我们的方位。”
沈青野脸色一变。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
“我们其实一直在被它带着走？”
“嗯。”
林浩点头。
“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它想把我们带到哪里。”
两人顿时沉默。
这一刻。
那种压抑的感觉越发明显。
他们就像两片落入汪洋之中的树叶。
没有方向。
没有归处。
只能任由潮汐推动。
而这片海…
实在太大了。
大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一片海。
而是一座沉默了无尽岁月的古老世界。
一个已经死亡，却仍旧存在着某种意志的世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两人开始尝试寻找出去的方法。
他们沿着海岸向前走。
可无论走多久。
前方始终是一样的景象。
黑海。
黑雾。
黑色天空。
没有尽头。
沈青野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到底走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