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机阁。
门口依旧挂着那块略显寒酸的招牌。
但比起以前,如今的街道明显冷清了许多,往来的修士稀稀落落。
偶尔有巡查的军士经过,脚步沉重,气氛压抑。
灵机阁内。
阴蒲坐在柜台后,手里翻着一本古籍,看似认真,实际上——
他正在和万骨传音。
“你说——”
万骨声音里带着笑意。
“胡彪现在是不是气得想吐血?”
阴蒲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他现在知道,是我们拿的——”
万骨忍不住低笑。
“怕不是,要从床上爬起来追杀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笑了。
那种笑容,带着几分阴冷与得意。
他们这一局,赢得太干净了。
门口。
一个中年妇人模样的人,正低头记账,那正是小岐幻化的“玻伊”。
她一边记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街道动静。
任杰则在一旁帮忙递东西,偶尔还会和来客讨价还价,看起来颇为熟练。
后院里。
杜丰盘坐在地,面前摆着几具尚未完全炼化的尸体,阴气弥漫。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专心炼尸,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懒得理会。
整个灵机阁,看起来一切正常。
甚至还有几分烟火气。
直到——
“哐——哐——哐——!”
一阵急促的兵甲碰撞声,从街外传来。
紧接着,一声高喝响起:
“巡防营——!”
“搜查流动人口!”
“所有商铺——立刻出示登记!”
声音刚落。
又有另一道更为严厉的声音插入:
“你家近来可有外来修士?”
“可有魔修痕迹?!”
灵机阁内,几人同时停了一瞬。
阴蒲目光微沉,立刻起身。
“来了。”
他低声道。
门口,小岐已经恢复了那副大婶的神态,脸上堆起笑容。
任杰则站在一旁,一副老实伙计的模样。
很快,一队巡防营军士走进来。
甲胄未卸,气势凌厉。
为首一人目光扫过店内,带着几分审视。
阴蒲上前,笑着拱手:
“几位军爷,辛苦。”
“这是登记册。”
他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册子递了过去。
那军士接过,翻了几页。
眉头微皱。
正要继续盘问为难——
“够了。”
一道声音,从后院传来。
杜丰走了出来。
衣袍有些凌乱,身上还带着淡淡尸气。
但他的气场,却让人不敢轻视。
那几名军士一看到他,神色顿时一变。
“杜……杜哥?”
语气明显收敛。
杜丰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这地方的人,我都清楚。”
“前几日,李骏小队已经查过一遍。”
“你们还要查几遍?”
那军士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这个……是上头的命令……”
杜丰冷哼一声。
“命令?”
“那你们去别处查。”
“别来烦我。”
空气,微微凝固。
那军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是。”
“打扰了。”
一行人迅速退出。
灵机阁内,重新安静下来。
任杰松了口气,小声嘀咕:
“没想到你这张老脸在军中还有点情面。”
“要不然,这帮人非得把咱这翻个底朝天。”
阴蒲没有放松,走到门口,看向街道。
外面——
已经彻底乱了。
——
街道上。
巡防营与卫兵混杂。
来回穿梭。
几乎每一家商铺,都被强行查验。
对面,一家制符铺内,忽然传来怒吼:
“你们怎么又来?!”
一个老掌柜气得满脸通红。
“昨天才登记!”
“今天又翻?!”
一名穿着卫兵制服的天罡兵冷声喝道:
“闭嘴!”
“奉命行事!”
老掌柜怒道:
“那我那批九转灵符呢?!”
“昨夜你们拿走的!”
“我一个月心血——就这么没了!”
那卫兵目光一冷。
“再吵——”
“抓你去见晋康大人!”
老掌柜脸色瞬间变白,声音也低了下来。
街道两侧。
原本开着的店铺,一个接一个关门。
门板“砰砰”作响。
人群四散,无人敢停留。
——
另一边。
李骏带着小队,也在盘查。
他们的节奏明显不同。
不粗暴。
不抢掠。
只是认真登记。
墨梓欣一边记录,一边小声嘀咕:
“李队,你看他们。”
她努了努嘴。
“这都快成强盗了。”
李骏低声道:
“别看,也别学,更别乱说话。”
墨梓欣眼睛一亮:“那我们——不捞点?”她一脸期待。
李骏无奈看她一眼。
“你这财迷,盗亦有道,更何况——我们还是天罡兵。”
他语气认真。
“只登记,别掺和那些事。”
墨梓欣撇了撇嘴。
“好吧……”
——
几日之后。
巡防营大营。
李骏拖着疲惫的身子,把记录册往桌上一放。
“章大人!”
“我这边——三十五家商铺!”
“修士六十四名!”
“凡人两百一十二名!”
“全查了三遍!”
他一屁股坐下。
“给我一盏茶的时间,休息休息,行不行?”
外面,章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骏——你别嚷嚷了!”
“我这边都快疯了!”
“你们小队——把昨夜的报告整理好,送去给晋康大人!”
“还有——”
“这个片区,全归你们查!”
李骏:“……”
他仰头望天。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
与此同时。
军务府。
偏厅之内。
一张巨大的玉案上,堆满了册子。
厚厚一摞。
甚至还有人不断送来新的。
晋康站在案前,翻阅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眼神越来越阴沉。
“啪!”
他猛地合上一本册子。
“继续查。”
声音冰冷。
“从胡彪天官身边的人——开始查。”
“一寸一寸翻。”
他身旁的亲卫低头应道:
“是!”
晋康站在那里,久久未动,目光闪烁。
像是在思索什么,也像是在怀疑什么。
整座正安城——
此刻就像一口被加热的锅。
表面平静。
但底下,暗流翻滚。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炸出什么东西来。
三十日后,压在正安城头顶的阴云终于稍稍散去。
全城三轮搜查——毫无所获。
“怎么可能……难道那人不是正安城的修士?”晋康低声喃喃,指节微微收紧,“魔婴、肉丹那等至宝……只要现世,必然会引动天机波动……”
“除非——那人能遮蔽天机,亦或是一直封存在哪里......”
想到这里,他疑惑更多。
正安城的戒严令被撤,城防四门重开。
曾经空无一人的街道,渐渐有了人气。坊市重启,商铺开门,街头巷尾重新响起吆喝声与讨价还价的声音。
茶肆里,几位老客围着一壶灵茶,压低声音议论着这段时间的风波。
“这次闹得这么大,结果啥也没查出来?”一名青衣老修士叹了口气。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连忙制止,“你还想再被查一轮不成?”
“查什么查?都查三遍了,连我家祖坟都差点被翻出来。”另一人苦笑,“可偏偏——一点线索都没有。”
众人沉默。
正安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
——天官胡彪,依旧未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