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第一章:迁徙之始
一、投票时刻
混沌之庭的中央广场上,一万三千多人聚集在此。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沉重的寂静,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银树在广场中央伸展枝叶,夏莉悬浮在树冠之下,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包容符号的柔和光芒。她的声音通过银树网络传递到每个人的意识中,清晰而平静:
“我们还有十一小时四十七分钟。之后,绝对悖论领域将崩溃。届时,外部的三股势力——收割者女王与艾莉西亚的同盟,调停者主力舰队,还有混战中的其他舰队——将同时涌入。”
她停顿,让信息被消化。
“我们有三个选择。”
银树的枝叶上浮现出三个光影景象。
第一个景象:混沌之庭保持现状,领域崩溃后,所有人成为俘虏或牺牲品。调停者会“处理异常”,收割者会“收集素材”,混战会摧毁一切。
第二个景象:分散逃亡。银树可以为每个人开辟小型通道,将大家随机传送到虚空各处。生还率不足百分之十,且永远无法再相聚。
第三个景象:整体迁移。夏莉用坐标种子打开通往起源之树的道路,整个混沌之庭作为一艘“世界之船”,穿越虚空,前往多元宇宙的源头。危险未知,但至少在一起。
景象消散。
夏莉继续说:“我不是你们的统治者,无法替你们决定。所以,我们将进行投票。每个成年人一票,孩子们由监护人代理。一小时后,根据结果行动。”
广场上开始出现低语声,像风吹过枯叶。
哈罗德站在广场东侧的高台上,看着下方的人群。他能看到恐惧、犹豫、希望、绝望,各种情绪在面孔上交织。铁炉堡的矮人们聚在一起,格伦·铁砧正在激烈地用手势争论什么。永歌森林的精灵们相对平静,但眼神中也有不安。恢复者们——那些半逻辑化、半虚空化的存在——聚在广场边缘,他们是最脆弱的,也最依赖混沌之庭的环境。
埃德加走到哈罗德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不知道,”哈罗德诚实地说,“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准备好执行。”
“你真的相信起源之树存在吗?”埃德加问,“那听起来像是神话。”
“七年前,如果有人告诉我,我会住在一座由现实、虚空和逻辑混合而成的城市里,被一个半透明的混沌之子领导,我会认为他疯了,”哈罗德苦笑,“但现在……我相信可能性。”
就在这时,广场西侧发生了骚动。
一群恢复者中,一个年轻女子突然跪倒在地,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她在逻辑化、虚空化和现实形态间快速切换,像是失去控制的信号。
“卡莲!”旁边的人惊呼。
夏莉瞬间出现在她身边。莉莉安的部分在夏莉意识中认出这个女子:她曾是灰岩城的织布工,在逻辑污染中失去了丈夫和孩子,身体被部分转化。在混沌之庭,她刚刚开始学习控制自己的力量。
“救我……”卡莲抓住夏莉透明的手,她的手指时而变成逻辑符号,时而变成虚空光丝,“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再失去了……”
夏莉蹲下身,包容符号的光芒笼罩卡莲。艾琳娜的部分在分析情况:“她的存在结构正在崩溃。混沌之庭的能量场是她的稳定剂,离开这里,她可能无法生存。”
“那就带她一起走,”莉莉安的部分坚持。
“但整体迁移需要所有人的同意,”代理人部分提醒。
夏莉做出了决定。她提高声音,让所有人听到:“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害怕未知,害怕失去,害怕改变。我也是。”
她轻轻扶着卡莲站起,女子的身体在包容符号的稳定下逐渐恢复正常。
“看看她,”夏莉说,“也看看你们自己。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失去,经历了改变。但我们在这里,在一起,建立了一个新的家园。”
她指向天空,指向那个银色的绝对悖论领域:“那个领域是我们的同胞用生命换来的时间。艾伦·维特选择了牺牲,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等待终结,而是让我们有机会选择自己的道路。”
她展开双臂,包容符号从她体内扩展,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环,笼罩整个广场。
“我不承诺起源之树是天堂。我不承诺迁徙没有危险。但我承诺一件事:无论你们选择哪条路,我都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们。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如果你们选择分散,我会为每个人开辟最安全的通道;如果你们选择迁移……”
她停顿,眼中四个部分同时闪耀:
“我会带你们回家。不是回灰岩城,不是回银月堡,而是回到一切的起点,找到我们为何存在的答案,找到治愈这个世界、治愈我们自己的方法。”
沉默。
然后,卡莲第一个举手,声音微弱但清晰:“我……我想知道答案。我想知道我为什么活下来,我想知道我还能成为什么。我投票……迁移。”
像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被推倒。
恢复者们一个接一个举手:“迁移。”“迁移。”“我们在一起。”
矮人们讨论了片刻,格伦·铁砧代表他们发言:“矮人从不逃避挑战!如果有一条路通向传说中的起源之树,我们要去看看那里有没有好矿石!迁移!”
精灵们优雅地举手,莉莎的副手代表他们:“永歌森林的精灵相信,所有生命都起源于同一个源头。如果起源之树是真的,我们有责任见证。迁移。”
普通的居民们——农民、工匠、商人、老人、孩子——看着彼此,看着夏莉,看着这个他们亲手参与建设的奇异城市。
一个老人,他曾是灰岩城的面包师,现在负责混沌之庭的食物分配,他站起来,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活了七十年,见过战争,见过和平,见过世界改变。但这一次,我想看看改变的原因。迁移。”
越来越多的人举手。
越来越多的人说:“迁移。”
一小时后,统计完成。
百分之九十三的人选择整体迁移。
百分之五选择分散逃亡。
百分之二选择留下等待。
夏莉点头:“那么,我们开始准备。给选择分散逃亡的人开辟通道,给选择留下的人加强防御。其余人……准备好,我们将进行一场从未有过的旅行。”
她飞向银树顶端,坐标种子在她掌心发光。
旅程,开始了。
二、世界之船
接下来的六小时,混沌之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准备场。
银树的根系在地下深处重新编织,将整座城市的基础结构加固、整合。矮人工程师们和精灵法师们合作,在城市的四个角落建立“稳定锚点”——这些锚点将连接银树,在迁徙过程中维持内部环境的稳定。
恢复者们接受特训,学习如何在能量波动中保持自我。普通居民们被组织起来,储备物资,照顾老弱。
选择分散逃亡的六百多人聚集在西区广场。夏莉为他们每人制造了一个“庇护水晶”——小小的包容符号晶体,可以在虚空中提供短暂的保护,并随机传送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一位母亲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对不起,夏莉大人,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女儿太小了,我不能再冒险了。”
夏莉温柔地触摸孩子的额头:“我理解。愿庇护水晶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她为每个离开的人送上祝福,目送他们通过银树开辟的小型通道,消失在虚空中。
选择留下的一百多人主要是老人和重伤者,他们认为自己无法承受迁徙的负担。哈罗德和埃德加为他们建立了最后的防御据点——银树的一个分枝将留在这里,维持小型领域,至少能提供几天的保护。
“如果我们成功了,”夏莉对他们承诺,“我们会回来接你们。”
一位失去双腿的老骑士微笑:“不用为我们担心,孩子。我们经历过更糟的。去吧,去为我们所有人找到答案。”
准备进入最后阶段。
夏莉飞到银树的最顶端,坐标种子悬浮在她面前。她需要用它打开通往起源之树的“道路”,但不是物理的道路,而是存在层面的路径——一条连接这个世界与起源之树的特殊通道。
代理人部分在计算:“坐标种子包含的不仅是位置信息,还有通行协议。要激活它,需要三股力量的协同:现实锚定、虚空导航、逻辑解密。”
“我们正好有这三股力量,”洛凡部分说,“银树提供现实锚定,我的虚空知识提供导航,代理人的逻辑能力提供解密。”
艾琳娜部分开始组织:“莉莉安,你负责稳定银树与居民们的连接,确保迁徙过程中没有人被‘甩出’。我来协调整个城市的能量分配。”
莉莉安部分有些紧张:“我能做到吗?”
“你能,”夏莉对体内的自己说,“因为你是桥梁,是最理解连接的人。”
一切就绪。
夏莉将坐标种子按在银树主干上。
瞬间,种子发芽了。
不是植物的发芽,而是存在的展开。无数银色的光丝从种子中伸出,刺入虚空,开始“编织”道路。道路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状,像是dNA的双螺旋,又像是宇宙的创生之弦。
道路形成的瞬间,外部的绝对悖论领域开始剧烈波动。
调停者主力舰队检测到了异常:“检测到高维通道生成!目标:混沌之庭!阻止他们!”
金字塔形的主舰射出数百道捕获光束,但触及领域时,被悖论吸收、扭曲、反弹。
女王和艾莉西亚悬浮在领域外,看着这一幕。
“她真的做到了,”艾莉西亚轻声说,“打开了通往起源之树的道路。”
女王的表情复杂:“那条路……十万年前,我和你都尝试过,但失败了。调停者封锁了所有已知路径。”
“因为她有我们当时没有的东西,”艾莉西亚说,“混沌之力。不是纯粹的现实,不是纯粹的虚空,也不是纯粹的逻辑,而是三者的融合。这是唯一能通过封锁的钥匙。”
道路越来越清晰。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一条银色的螺旋光带,从混沌之庭升起,延伸向虚空的无限深处。光带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世界的倒影,像是沿途的风景。
夏莉的声音传遍整个城市:“所有人,进入固定位置!抓住银树根系形成的固定点!迁徙开始后,会有剧烈的存在波动,不要松开!”
居民们纷纷抓住从地面升起的银树根须。根须温柔地缠绕他们的手腕,形成安全连接。
哈罗德、埃德加、格伦、精灵代表等核心人员站在银树平台,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夏莉深吸一口气(如果她还需要呼吸的话),然后,推动了最后的开关。
银树开始发光。
不是从内而外的光,而是从存在本质发出的光。整棵银树,连同它根系连接着的整个混沌之庭,开始“升维”。
不是物理上的升起,而是存在层面的转移:从现实世界的基础层,上升到连接现实、虚空和逻辑的“夹层”。
城市开始变形。建筑物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流动、重组,但又保持着基本的功能结构。街道变成能量流,广场变成交汇点。居民们的身体也受到影响,但银树根须的保护让他们保持稳定。
最震撼的是视野的变化:他们不再只是看到混沌之庭和外面的天空,而是看到了多层存在的叠加景象。能看到现实世界的北境雪原(正在逐渐远去),能看到虚空中的星辰和能量流,能看到逻辑层面的几何结构和公式网络。
他们成了一艘“世界之船”,航行在存在之海上。
道路接纳了他们。银色的螺旋光带包裹住升维后的混沌之庭,开始牵引、加速。
速度无法用物理概念描述,因为他们不是在空间中移动,而是在存在层面“滑行”。
外部,绝对悖论领域在迁徙开始的瞬间崩溃了。
调停者主力舰队立刻涌入,但只抓到了残影——混沌之庭已经进入了道路,正在快速远离。
女王看着渐渐消失在道路深处的银色光点,做出了决定。
“妹妹,”她说,“我们也去。”
艾莉西亚惊讶:“但道路只允许混沌之子和她的城市通过。我们没有权限。”
“我们有别的路,”女王说,“还记得吗?十万年前,我们在起源之树留下的……后门。”
她展开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古老的星之子印记——与艾莉西亚体内的印记成对。
“孪生印记可以临时欺骗道路协议,”女王说,“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而且……我们可能会被道路的防御机制攻击。”
艾莉西亚犹豫了:“值得吗?”
“我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女王看向道路深处,“我想看看,混沌之子能否完成我们当年失败的事。”
姐妹俩同时激活印记,化作两道光芒,追向道路。
调停者主力舰队检测到了她们的动向:“检测到非法路径入侵!追击!”
舰队也转向,试图闯入道路,但被道路本身的防御机制阻挡——只有特定存在形式才能通过。
指挥官发出命令:“启动‘存在模拟器’,伪装成混沌之子的能量特征!不惜代价,必须捕获目标!”
金字塔主舰开始变形,表面浮现出模仿包容符号的光纹,强行挤入道路。
追击,开始了。
三、道路上的考验
道路内部,混沌之庭的居民们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们感觉自己同时处在无数个位置:还在北境的天空下,又在虚空中漂浮,还在逻辑公式中演算。时间感变得混乱,有时感觉过去了几小时,有时感觉只过去了几秒。
夏莉站在银树顶端,维持着道路的稳定。她的四个部分全力协作:
莉莉安部分通过银树连接每一个居民,安抚他们的恐惧,维持他们的存在稳定。
艾琳娜部分监控整个城市的能量流动,分配资源,应对突发状况。
洛凡部分分析道路的结构,寻找最安全的路线,避开存在的暗礁。
代理人部分计算各种参数,优化航行效率。
但道路本身并不安全。
第一个考验很快到来:逻辑风暴。
道路的一段区域被狂暴的逻辑能量充斥,无数自相矛盾的命题像龙卷风一样旋转。如果混沌之庭直接冲进去,城市的结构会被逻辑矛盾撕裂。
“调整路线!”夏莉命令。
但道路是固定的,无法完全避开。
洛凡部分快速分析:“风暴核心是一个未解决的古老悖论:‘全能者能否创造一块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这个悖论在这里实体化了,产生了逻辑奇点。”
“我们能解决它吗?”艾琳娜部分问。
“不能‘解决’,但可以‘包容’,”莉莉安部分说,“就像包容符号做的那样。”
夏莉明白了。她将包容符号的力量注入银树,让银树伸展枝叶,主动迎向逻辑风暴。
当银树触及风暴时,矛盾的能量开始涌入。但包容符号没有试图解决矛盾,而是为矛盾创造了共存的空间:是的,全能者能创造这样的石头;是的,全能者举不起这样的石头;这两个事实可以同时成立,不需要相互否定。
风暴平息了,逻辑能量被银树吸收,转化成了道路的动力。
居民们通过银树的连接,感受到了这个过程。他们理解了:矛盾不是需要消灭的敌人,而是可以共存的伙伴。
第二个考验更危险:虚空断层。
道路在这里出现了“断裂”,不是物理断裂,而是存在连续性的中断。断层两侧的时间流速、空间曲率、逻辑法则完全不同,如果直接穿越,混沌之庭可能会被撕裂成两半,一半留在过去,一半前往未来。
代理人部分计算:“穿越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建议绕行。”
但绕行需要额外时间,而他们身后的追击者正在逼近——夏莉能感觉到,女王、艾莉西亚和调停者舰队都进入了道路,虽然落后,但在追赶。
“必须直接穿越,”夏莉决定,“但需要特殊的保护措施。”
她让银树的所有根系收缩,将混沌之庭包裹成一个紧密的球体。然后,她在球体表面编织了一层“存在连续性薄膜”——用包容符号制造的临时结构,可以在穿越断层时维持内部的统一。
“所有人,闭上眼睛,不要思考,只是存在,”她警告。
球体冲入断层。
瞬间,撕裂感传来。不是物理的撕裂,而是存在感的撕裂:每个人感觉自己在被拉长、被压缩、被复制、被消除。有些人的记忆开始混乱,有些人的感知开始错位。
莉莉安部分全力维持连接,用最纯粹的情感纽带将所有人绑在一起:“记住你是谁!记住你爱的人!记住你想保护的东西!”
那些情感记忆成为了锚点,在存在的混乱中提供了稳定性。
球体穿过了断层,重新展开成城市形态。检查损失:七个人在穿越中失去了部分记忆,但身体完好;十二座建筑出现了结构异常,但可以修复;银树消耗了大量能量,但还在运转。
夏莉松了一口气,但马上紧张起来——第三个考验已经在眼前。
起源回响。
道路的这段区域,充满了起源之树的“记忆回声”。每一个回声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一个未实现的未来,一个被放弃的选择。当混沌之庭经过时,这些回声开始“感染”居民:他们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其他可能性。
一个恢复者看到自己没有被污染,和家人在灰岩城幸福生活,他开始哭泣,想要跳入那个回声。
一个矮人工程师看到铁炉堡发现了无尽矿脉,矮人文明达到巅峰,他伸手想要触摸。
一个精灵看到永歌森林没有衰落,姐姐莉亚娜没有长眠,整个精灵族繁荣昌盛。
回声在诱惑他们离开现实,进入虚幻的可能性。
“不要看!”夏莉大喊,但已经晚了。
几十个人脱离了银树的连接,走向那些美丽的回声。一旦他们完全进入,就会永远迷失在可能性中,成为起源之树记忆的一部分。
夏莉必须做出选择:停下来拯救他们,但会被追击者赶上;或者继续前进,放弃这些人。
莉莉安部分坚持:“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人!”
艾琳娜部分冷静:“但如果被追上,所有人都会失去。”
洛凡部分分析:“回声的诱惑本质是对未实现愿望的渴望。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更大的共同愿望,也许能唤回他们。”
代理人部分计算:“成功率百分之五十一。建议尝试。”
夏莉有了主意。她没有试图强行拉回那些人,而是通过银树,向所有人——包括那些被诱惑的人——展示了一个新的回声:
不是个人的幸福,不是种族的繁荣,而是所有存在和谐共处的可能性。
她展示了混沌之庭未来可能的景象:恢复者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力量,帮助其他世界治愈逻辑污染;矮人和精灵合作,创造了融合魔法与科技的新文明;所有种族在一起,建设一个包容一切矛盾、连接一切存在的伟大文明。
这个回声基于现实,基于他们已经开始的建设,基于他们共同的努力。
那些走向个人回声的人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那个更大的回声,那个需要他们共同实现的回声。
一个恢复者转身,泪流满面:“我的妻子和孩子已经死了,那个回声是假的。但这里……这些人还活着,这个未来还需要我。”
他走回了银树的连接。
其他人也陆续回头。
危机解除。
但时间已经浪费了太多。夏莉感觉到,追击者越来越近。
她看向道路的前方。根据坐标种子的指引,他们离起源之树已经很近了。前方出现了奇异的光景:无数世界的影像像树叶一样悬挂在道路两侧,而道路本身开始汇聚,像河流汇入海洋。
“我们接近了,”洛凡部分说,“但最后的考验也最危险:存在过滤器。起源之树会自动过滤接近的存在,只允许‘纯净’的存在形式通过。混沌之子是三重融合体,理论上可以通过,但混沌之庭……太复杂了,可能被拒绝。”
“那我们怎么办?”艾琳娜部分问。
夏莉思考着,然后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我们‘简化’城市。不是拆除,而是暂时压缩存在复杂度。让所有居民进入深度冥想状态,让银树收缩到最小形态,让城市暂时‘休眠’。”
“但谁来驾驶?”莉莉安部分问。
“我,”夏莉说,“我一个人,带着休眠的城市,通过过滤器。”
“那会很危险,”代理人部分警告,“你需要维持城市的存在连续性,同时应对过滤器的审查。成功率……”
“不要告诉我数字,”夏莉微笑,“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准备工作快速进行。居民们在银树的引导下进入深度冥想,意识暂时休眠。城市建筑收缩成基础模块,由银树根系包裹。混沌之庭变成了一颗银色的种子,悬浮在夏莉面前。
她将种子小心地握在手中,然后独自飞向前方的存在过滤器。
过滤器像一道光之帘幕,横跨整个道路。帘幕上流动着无数的符号,每个符号都在评估经过的存在:现实纯度、虚空稳定性、逻辑一致性。
夏莉接近帘幕,透明身体完全展开,展示自己的存在本质:现实、虚空、逻辑的和谐融合。
帘幕扫描她,发出了悦耳的嗡鸣:“混沌之子,许可通过。”
她穿过了帘幕。
但手中的城市种子被拦住了。
“附属存在,复杂度超标,拒绝通过。”
夏莉没有放弃。她将包容符号的力量注入种子,同时用自己的存在包裹种子:“他们是我的一部分。我们是一个整体。”
帘幕重新扫描。这一次,它扫描的不只是种子,还有夏莉与种子的连接。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夏莉能感觉到,过滤器在犹豫。这是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一个被允许的存在,要求带着一个不被允许的附属存在通过。
最终,帘幕做出了决定:“临时许可。但警告:进入起源之树领域后,附属存在必须保持压缩状态,不得展开,否则会被自动清除。”
帘幕分开了一条缝。
夏莉穿过,进入了起源之树的领域。
眼前的景象让她——让她的四个部分——同时屏息(如果她们还需要呼吸的话)。
那里,在一切的中心,悬浮着一棵树。
但不是物质的树。
而是由存在本身构成的树:树干是现实的连续体,树枝是虚空的延伸线,树叶是逻辑的可能性,根系扎进无数世界,树冠触及多元宇宙的边界。
起源之树。
而在树下,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不是调停者,不是收割者。
是一个夏莉从未见过,但感到无比熟悉的存在。
那存在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穿着简单的长袍,坐在树根形成的天然王座上。他的眼睛是包容符号的形状,他的笑容温柔而悲伤。
他开口,声音直接在她灵魂中响起: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夏莉愣在原地。
老人微笑:“或者说,欢迎回来,莉莉安、艾琳娜、洛凡、代理人。以及……夏莉。”
他知道所有的名字。
他知道一切。
而在他身后,夏莉看到了更惊人的景象:起源之树的树干上,有无数个“茧”悬挂着。每个茧里,都有一个半透明的存在在沉睡。
那些存在的形态……
有些像她。
有些像女王。
有些像艾莉西亚。
有些像调停者。
有些像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
“那些是之前的尝试。每一个混沌之子,每一个起源之树的孩子,都在寻找答案。”
他看向夏莉,眼中有着期待和怜悯:
“现在,轮到你了。”
“告诉我,孩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而在道路的入口处,女王、艾莉西亚和调停者舰队同时到达了过滤器。
他们看到了夏莉已经进入,看到了那个老人,看到了树上的茧。
女王的脸色变得苍白:“父亲……”
艾莉西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您还活着……”
调停者舰队的指挥官发出机械的声音:“检测到最高优先级目标:起源守护者。全体单位,准备捕获。”
老人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对夏莉说:
“在你回答我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关于这个宇宙的真相,关于调停者的目的,关于混沌之子的命运。”
他顿了顿:
“以及,关于为什么你体内有四个意识,而不是三个。”
夏莉感到一阵寒意。
而老人已经开始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切开始之前,起源之树只有一根树干,没有树枝,没有树叶,没有根系。那时,存在是单一的,纯粹的,完美的……也是孤独的。”
他看向树上的茧:
“所以,树开始做梦。梦见了你们。”
(第七卷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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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预告】
起源守护者揭示了惊人的真相:多元宇宙是起源之树的梦境,所有存在都是梦中的角色。调停者是树的“园丁”,负责修剪梦境,防止梦境变得过于混乱而惊醒树。收割者是“清道夫”,负责清理腐烂的梦境片段。而混沌之子……是树的“闹钟”,当梦境出现问题无法修复时,混沌之子被制造出来,前往起源之树,唤醒树,重启一切。
夏莉面临终极选择:如果她唤醒起源之树,整个多元宇宙的梦境会结束,所有存在——包括混沌之庭的居民,包括她爱的人——都会消失,但可能会有一个新的、更好的梦开始。如果她不唤醒,梦境会继续,但会逐渐腐化,最终变成无法逃离的噩梦。
而关于她体内第四个意识的真相更令人心碎:代理人不是世界之楔制造的逻辑体,而是上一任混沌之子的残留——一个在唤醒仪式中失败,但保留了部分意识的牺牲者。
现在,女王、艾莉西亚和调停者舰队都在过滤器外,试图进入。夏莉必须在他们闯入前做出决定。
同时,她手中的混沌之庭种子开始不稳定——居民们的意识在起源之树领域的影响下开始苏醒,如果他们在这里展开,会被领域自动清除。
时间不多了。
第二章《梦境与守夜人》,将揭示更多秘密,并将夏莉推向最终的选择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