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歧当然不好奇,这法子就是从周家传出来的,杨春喜教了别人多少回,他就看了多少回。
可以说,这法子他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
他好奇的是荣安民这个人,这个人倒是个有意思的,清水县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此人居然还能保持一片赤心,实在是难得。
周元歧在台下思量着,全然不知道县衙外混入了两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躲在墙角,行为举止十分可疑。
这两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范启明派来打听消息的人,名唤王大、王二,是府里的家生子,范启明的心腹。
此刻见县衙外看守得十分严格,他们躲在墙角,交头接耳。
“大哥,少爷还真是猜对了,这张县令还真不是简单的种麦子,我看这里头肯定有什么门道,否则的话,县衙门口咋会看守得这么严,咱想找个人进去递个话都找不到人,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王二皱了皱眉,一脸意外地看向戒备森严的县衙门口。
往常他们要打探什么消息,只需要给熟人塞上点银子,就能得到信。
可现下不仅看守的熟人没见着,外头还换了一批眼生的官兵看守,好些天没换人了,咋这时候换人了,这要说里头没鬼,都没人信!
王二在心里猜想,王大抿了抿唇,也是同样的想法。
“是有些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看门的应该是周老弟,他可是县衙的老人了,按理说这个时候也不是他休憩,该当值不当值,没见着他的人影。”
说着,王大蹙了蹙眉,沉沉地朝着县衙的大门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打鼓。
原本以为给熟人塞点银子就能打探到消息,可如今看来,怕是要多费点功夫了。
二人定了定神,整理了一番行头后,脸上扬起了一抹不失礼貌的笑,神色如常地走到了县衙前,装作不经意地搭起了话。
“各位大哥,都忙着呢。”王二挠了挠头,谄媚地对着几个看门的官兵笑了笑,只是他脸上的笑太过刻意,并没有引起官兵的注意。
王二尴尬地笑了笑,嘴角有些僵。
他无助地看了王大一眼,王大会意,从袖子口掏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银锭子握在手里,微微一俯身,就塞到了官兵中看着最有气势的一个官兵手里。
“官爷,这是小人孝敬您的,小小银子,不成敬意,还望官爷笑纳。”
王大说完,脸上谄媚的笑容更深了。
宋兵见状,眼眸一沉,他掂量了两下手里的重量,眼里的疏离散了些。
被县令安排来看大门,还以为是个苦活,没想到还能捞到点油水。
宋兵摸了摸手里的银锭子,心里有些心动,但一想到先前王文、王武两兄弟因为收受贿赂而被压入大牢的下场,一瞬间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咬了咬牙,眼一闭,把银子又塞了回去:“拿走,拿走。”宋兵恶狠狠地咬着牙,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王大见银子被塞回来了,顿时一惊。
这天底下还有见着银子不拿的人?这人是傻子吗?白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
王大的脑门上写满了疑惑,用一种近乎是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了宋兵。
在他震惊的几秒内,王二也愣愣地定在了原地。
兄弟俩被宋兵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大人,您这是?”王二率先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这人咋不按套路出牌?照理说这时候不该是把钱收了,然后他们再打听消息吗?
钱不收,退回来了,那他们还咋打听消息?
用西北风打听吗?
王大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脸瞬间就僵了。
公子说要他们打听县衙到底为什么种上了麦子,可他们刚开始打听,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被堵死了,这可如何是好?王大的眼睛乱转,有些焦急。
“去去去,没事不要妨碍公务,都一边儿去。”宋兵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从自己的手心里跑了,他这心就像是被刀割似的,一滴滴地流血。
心里已经够烦躁了,这两人却像是没长眼睛似的,一个劲地追问个不停。
此时此刻,宋兵只觉得自己的耳边一直萦绕着苍蝇的叫声似的,更加烦躁了。
王大、王二开始急了,自打跟着范启明办事至今,他们还没见过对银子不感兴趣的人!
纵然如今清水县被难民围了,可银子到底是银子,若是往后灾荒过去了,这银子不就能继续用了吗?
甭管是哪朝哪代,金银永远都是硬通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若是金银打发出去了,事情还办不了,那只能说明银子给的不到位,给少了,人不搭理!
王大、王二被赶得有些急了,急忙忙地从袖口又掏出了两个银锭子塞了过去。
一个银锭子是二十两,两个就是四十两,这已经是普通人家四五年的嚼用了,若是在乡下,省着点用,也够用上八九年了,这该够了吧?
两兄弟在心里想着,可下一秒,银子又被退了回来!
还不够?王大的眼神有些变了。
这人的心也真够野的,好家伙,四十两银子还填不饱他的胃口。
他咬了咬牙,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迟疑了一秒后,还是从袖口里又掏出了一个银锭子,带着前一次被退回来的两个银锭子,一同又塞了过去。
“官爷,您看守县衙辛苦了,这点子银子就当是我们兄弟两个孝敬您的,还望官爷收下,莫要再退回来了。”王大塞钱的同时,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附在宋兵耳边轻轻说道。
宋兵皱眉,心里愈发火大。
他奶奶的,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都说了不要不要,还非得塞过来!
要说塞就塞了,塞过来的银子还一次比一次多,这不是考验官员吗?
宋兵感受着手里比第一次明显要沉得多的重量,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好东西看着不能吃,可真是憋屈死人了。
宋兵用力地闭了闭眼,努力压住心里翻涌上来的怒气,深深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