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佛爷因为失血和手术，身体极度虚弱，连说话都费劲，
但那双眼睛却因为恨意和思考而异常明亮。
他喘息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用嘶哑干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巧？哼……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这分明……分明是冲着要我命来的！肯定是有人……在拖拉机上……做了手脚！想让老子……死得不明不白！”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床前众人，那眼神像刀子，看得几个小弟都低下头。
最终落在老张脸上。
“其他人都……出去。老张……留下。”他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其他小弟互相看了看，默默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佛爷和老张两人。
佛爷积蓄了一下力气，眼神死死盯着老张，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张……自从我们开始……查那个叫李尘的小子之后，我总感觉……不对劲。
好像有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
我知道这想法……有点邪乎，但这次的事……太他妈邪门了！为了以防万一……”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老张赶紧给他喂了点水。
佛爷缓过气，继续道：“你马上……去君杉市！把我们放在‘老地方’的……那些东西，全部！立刻！转移！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藏起来！要快！越快越好！”
老张脸上露出疑虑：“佛爷，咱们做事一向小心，账目、往来都处理得很干净，谁会特意找咱们麻烦？是不是您想多了？您现在这身体……”
“想多了？”佛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因为虚弱，这厉色也显得黯淡，
“我也不确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马俊那狗东西不可靠。总之，东西必须转移！现在就去！”他再次强调，语气急促，甚至伸手想去抓老张的胳膊，但没够着。
“马俊？”老张皱眉，“马老板做事一向谨慎，应该不会出卖咱们吧！”
“别问那么多！快去！”佛爷显然不想多说，或者说，没力气多说。
“好！佛爷您放心，我这就动身去君杉市！保证办妥！”老张见佛爷态度坚决，不再多问，立刻点头答应。
他了解佛爷，这种时候还这么紧张，肯定有原因。
“快去……路上小心。”佛爷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老张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李尘，听到佛爷最后提到“马俊”这个名字时，原本放松躺在竹椅上的身体，猛地一下坐直了！
竹椅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睁开眼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马俊？果然是这小子在背后搞鬼！”李尘心里豁然开朗，之前一些模糊的猜测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难怪佛爷这条地头蛇会莫名其妙地盯上自己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小子！
原来根子在这里！
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李尘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暗箭变成了明处的靶子，就好对付多了。
马俊身为康荟的老板，肯定顾忌自身的身份，不会乱来，
更何况，如今少了佛爷这位爪牙，自己暂时不会有事。
“不过，佛爷让老张紧急转移的那些‘东西’，听起来很重要啊……”李尘摸着下巴，眼神闪烁，重新躺回竹椅上，但思绪已经飞远了。
能让佛爷在重伤卧床、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如此紧张，甚至觉得可能被人盯上，要立刻转移……那批‘东西’恐怕不简单。
以自己的经验来看，很可能涉及他们这个团伙的核心秘密，账本、关系网、贿赂记录，甚至是某些见不得光的‘硬货’。
这些东西要是落到警方手里，足够佛爷把牢底坐穿，还能牵扯出一大串人。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如果能拿到那批东西，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把佛爷这条线背后的隐患也彻底清理干净！
“那就……跟着这条鱼饵看看吧。”李尘心念一动，意识沟通苍穹仪，悄无声息地对那个刚刚离开病房、名叫“老张”的中年男人，施加了标记。
标记完成后，李尘感知到老张的位置，正在县医院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引擎发动，朝着县城外驶去。
方向正是君杉市。
“好戏开场了。”李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潜在的危机有了新的线索和应对方向，李尘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从竹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
趴在他脚边假寐的猛犬们纷纷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尾巴懒洋洋地摇了摇。
“走，去超市看看！”李尘对着几条狗招呼了一声，虽然知道它们去不了，但习惯使然。
狗儿们听到动静，都抬起头，目送主人推出三轮摩托。
......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乡间小路两旁是泛黄的稻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苍翠欲滴。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还有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
虽然心里还惦记着佛爷和老张那边，但眼下，他得先去处理一下超市的日常事务。
特别是新超市开业在即，人手招聘是个大问题。
总不能全靠张璐她们几个姑娘撑着，新超市面积大了好几倍，客流量也会增加，得提前招人培训。
摩托车稳稳行驶在乡间土路上，李尘的思绪也跟着起伏。
不多时，摩托车驶近幸福超市所在的那条街。
离着老远，就能看到超市门口那熟悉的、堪比早年排队买紧俏商品的“长龙”景象。
买菜的人们提着各式各样的篮子、布袋、小拖车，从超市里面一直排到外面临时增设的摊位前。
队伍蜿蜒，像条长蛇，几乎要延伸到旁边街角。
人群里以中老年妇女居多，也有不少年轻妈妈牵着孩子，还有几个明显是附近餐馆来采购的小工，提着大号塑料筐。
人声嘈杂，混成一片，
“哎，王婶，你也来啦？今天有啥好菜？”
“听说是新到了一批黄瓜，水灵得很！我媳妇怀孕了，就爱吃李老板这儿的黄瓜，说是没涩味。”
“让让，让让，我买完还得去接孙子放学呢！”
“妈，我要吃那个红红的果子！”小孩的哭闹声。
“好好好，买买买，别扯妈妈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