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谢谢苏导给我这个机会，我愿意试试。”
孙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仿佛在黄小厨周遭瞬间掀起了无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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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着眼，目光坦荡地迎上苏永朋满是惊喜的脸，脊背也挺得笔直。
这是她嫁给黄小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越过他的意思，先一步给自己的人生做了决定。
身边黄小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那副维持了十几年的温和儒雅面具，在这一刻，险些裂开一道深缝。
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连呼吸都仿佛慢了半拍，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孙利居然敢答应？
这个女人，从嫁给他那天起，就被他圈在了名为家庭的金丝笼里。
他亲手掐灭了她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给她定下了相夫教女的规矩，让她习惯了事事以他为先，习惯了在公众场合做他温顺得体的附属品。
别说接戏，就连接两个广告，他都不允许。
女人嘛。
不要抛头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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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她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当着苏永朋的面，连一个询问的眼神都没给他，就这么应了下来？
一股比刚才看到李思央那些失误丑照时更甚的怒火，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他甚至能感觉到喉咙里涌上的训斥的话几乎要破口而出，舌尖都尝到了一股子压抑的铁锈味。
可他不能。
现在周围全是人，苏永朋还满脸笑意地站在面前，刚才他才摆出一副尊重妻子、宽和大度的模样，要是现在翻脸，不仅落了小家子气的话柄，更是会亲手打碎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好丈夫、好老师的完美人设。
他只能硬生生把那股滔天的怒火咽回肚子里。
看样子。
孙利得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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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永朋显然也没料到孙利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笑意更盛.
连忙拱手。
“那太好了！孙利老师能愿意加盟，简直是我们剧组的荣幸！您放心，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绝对是全剧的点睛之笔，人设温柔通透，特别讨喜，和您的气质百分百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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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本来只是想着借着黄小厨的面子递个顺水人情，就算被拒了也不亏，没想到居然真的请动了息影多年的孙利。
光是打出赵灵儿母亲的旗号，巫后。
就是一波回忆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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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复出就选了自己的剧客串，光是这个噱头，就能给剧集带来无法估量的热度，更别说还能顺便绑上黄小厨这条线，简直是天降的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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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永朋哪里知道。
自己反而得罪黄小厨了。
孙利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浅淡却真切。
不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黄小厨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刺骨的警告，带着不容置喙的施压，带着他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
换做以前，她早就慌了，早就顺着他的意思改口，说自己只是开玩笑，说自己久不拍戏胜任不了。
可今天不一样。
李思央，像是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少年额角晶莹的汗渍，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碎发，踉跄时眼里无措却干净的光，还有那份在恶意满满的死亡镜头下，依旧肆意鲜活的松弛感。
那是她早就丢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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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学习学习，日后讨教一下李思央，如何让自己松弛有度，那种松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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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当年她也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灵气闯进这个圈子，演过爆火的现象级剧集。
和胡哥都演过偶像剧。
拿过有分量的奖项，眼里也曾有过那样不掺杂质的、对表演的热爱与鲜活。
可嫁给黄小厨之后，她一步步退圈，一步步被圈养，活成了他身边一个温顺的影子，活成了大众眼里黄老师的妻子，没人再记得她孙利。
她也曾是个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演员。
她厌恶透了这种笼中鸟的日子，厌恶透了每天对着黄小厨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厌恶透了明明看清了他的卑劣龌龊，却还要在镜头前装作恩爱夫妻的虚伪。
而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客串角色，哪怕踏出这一步，会迎来黄小厨回家后狂风暴雨般的怒火与惩罚，她也想试试。
当然，她不敢深想，那份让她鼓起破釜沉舟的勇气的底气里，有多少是因为，这个剧本里，有李思央。
她甚至在答应的那一刻，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个放肆又隐秘的念头。
演了这个语文老师，是不是就能和他有同框的戏份？
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看看那个连死亡机位都挡不住光芒的少年。
......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她的心脏，让她脸颊微微发烫，却也让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黄小厨终于缓过了那股窒息的怒意，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伸手揽住了孙利的腰，手上的力道却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看你，怎么这么冲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警告，笑意却依旧完美地挂在脸上，对着苏永朋打圆场。
“她都息影这么多年了，早就忘了怎么拍戏了，苏导你可别太惯着她，到时候演得不好，可别怪我们砸了你的场子。”
......
这话明着是自谦，实则是在给孙利留退路，也是在给苏永朋递话.
这事不算数，回头我就让她推了。
“苏导放心，虽然我很久没进组了，但基本功还在。”
“我会好好琢磨剧本，绝对不会拖剧组的后腿。”
“要不，本子先给我？我带回家琢磨！”
“不管戏份多少，我都会认真对待的。”
可孙利却像是没听懂黄小厨话里的暗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坚定，转头对着苏永朋笑道。
......
几句话，直接把黄小厨留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黄小厨揽着她腰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孙利那张平静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自己掌控了十几年的女人，好像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孙利，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