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她们封王离京，恍惚间，已经过去四年了。
回京的马车极尽奢华，内里铺着厚厚的软毯，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卫清欢穿着一身利落的常服，乌黑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小脸蛋白净，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英气。
她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好奇地打量着京城繁华的街道。
看了半晌，小姑娘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脑袋缩回来，她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对赵栖凰说。
“娘，这京城好生无趣，还没咱们北境热闹。”
赵栖凰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将她拽了回来。
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扭了一下女儿肉乎乎的耳朵。
“这话在外面可不许瞎说。”
“进了宫，万事都要谨言慎行，不然仔细你的屁股开花。”
卫清欢“嘶”了一声，捂着耳朵，委屈地咂吧了下嘴。
她挪了挪小屁股，不说话了。
卫揽舟看得心疼，朝女儿张开双臂。
“乖乖，爹爹抱。”
卫清欢眼睛一亮，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稳稳当当地窝进了卫揽舟宽阔的怀里。
马车在宫门前停稳。
卫揽舟刚一撩开车帘，就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等在宫门之下。
李承璟容貌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比四年前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与威严。
他看着卫揽舟，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皇帝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卫揽舟的肩膀。
“回来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简单的三个字。
卫揽舟行了一个标准的臣礼。
“臣，幸不辱命。”
皇帝亲手将他扶起。
当晚，宫中设下盛大筵席。
卫揽舟与赵栖凰的席位，被安排在了皇帝左手边的第一桌，这是独一份的殊荣。
席间，卫揽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慢条斯理地为赵栖凰布菜，将她不爱吃的香菜挑出去，又将剥好的虾仁沾了酱，喂到她嘴边。
两人偶尔低声交谈，眉眼间的默契与温情，根本藏不住。
周围一众世家贵妇、诰命夫人看得是艳羡不已。
“谁能想到，当初在京城里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今竟是这般伉俪情深。”
“可不是嘛，缘分这东西，当真是奇妙。”
女眷们在羡慕二人的感情，而那些大臣们，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看着高坐上谈笑风生的君臣，再看看卫揽舟那无人能及的席位，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骗子！
全是骗子！
自始至终，这君臣二人，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当初那些个跳得最欢，带头弹劾卫揽舟的言官御史，如今没一个有好下场。
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下狱。
他们这些年，眼巴巴地看着北境在卫揽舟的治理下，从一块贫瘠的苦寒之地，变成了人人向往的富贵宝地。
那些新发现的铁矿、油矿，还有每年上缴的税收，简直看得他们眼都红了。
肠子都悔青了！
酒过三巡，宴席渐入尾声。
龙椅上的李承璟兴致颇高，他站起身，朗声道。
“今夜恰逢朕的生辰，又逢爱卿凯旋，当是双喜临门。”
“朕已命人在承天门备下了烟火，诸位爱卿，与朕同赏如何？”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起身附和，高呼万岁。
赵栖凰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快陷进了铺着厚厚锦垫的椅子里。
她是一点儿也不想动弹。
卫揽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
“累了？”
赵栖凰诚实地点了点头。
卫揽舟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我们便不去了，我在这里陪你。”
赵栖凰闻言，推他说：“你别胡闹。”
“今日是陛下的寿辰，你们君臣二人又许久未见，别扫了大家的兴。”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便是。”
二人正低语间，一道温婉的身影袅袅走来。
来人身着一袭藕荷色宫装，珠钗环佩，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当初的小宫女，如今已晋为宁贵妃。
宁贵妃声音柔和，劝道：“王爷您放心去吧，本宫留在这里陪王妃说话。”
卫揽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赵栖凰。
赵栖凰朝他递了个“快去”的眼神。
他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女儿身边，将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卫清欢抱进怀里。
“安禾，爹爹带你去看好看的烟花。”
卫清欢揉了揉眼睛，小脑袋靠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含糊地应了一声。
宁贵妃收回看向安禾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每次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听那些夫人们说话，无一不是酸话连篇。”
她玩笑地说道：“大家都羡慕王妃您的命好。”
赵栖凰端起热茶，浅抿一口。
她说：“你的命，也很好啊。”
宁贵妃一怔。
赵栖凰看着她，笑着说道：“你从宫女一步步成为了贵妃，这泼天的富贵，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
宁贵妃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
“是啊，臣妾的命也很好。”
“可臣妾能有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王妃您给的。”
赵栖凰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那份心酸。
她叹息道：“进了这宫墙之内，便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你们守着的，不是寻常男子，而是天子。”
宁贵妃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坦白道：“王妃，其实臣妾曾经利用过您。”
赵栖凰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轻笑一声。
“你是指，之前借着我的手，铲除棋嫔那次？”
宁贵妃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您……您知道？”
赵栖凰无奈的摇摇头：“那点小伎俩，还瞒不过我。”
宁贵妃嘴唇喏喏着，自惭形秽。
赵栖凰看着她，缓缓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是对是错，都只能斗下去。”
在这宫里，不进，就是退。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宁贵妃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许久，她才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赵栖凰的手。
“臣妾只希望王妃能够一世平安，幸福顺遂。”
“我已经不能生育了，若是王妃不嫌弃，臣妾想认安禾做个干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