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眼睛一亮,笑着跟售货员攀谈起来,夸她服务耐心,态度又好,店里有她这样的售货员是顾客的福气,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人姑娘谈对象献殷勤呢。
也不知是哪句夸到了点子上,还是赵大宝那副“我是正经人家孩子”的模样让人放心,在赵大宝状似无意地问出“大姐,角落里那香皂……咱普通群众能买点不?”时,售货员大姐犹豫了一下,看看左右柜台人不多,压低声音说:“那是有点瑕疵的处理品,不摆出来卖的……你真要?那可不能声张。”
“要!当然要!大姐您放心,我懂规矩,保证不乱说。”赵大宝连忙保证。
最后,售货员大姐飞快地给他装了半箱,足足十二块,用旧报纸裹好,收了钱,低声道:“快收起来。”
当赵大宝提着大包小包,甚至还抱着用报纸裹着的半箱香皂回到手表柜台时,华子和大迷糊都惊呆了。
“石头,你……你这是把百货商店仓库给端啦?”
华子看着那堆东西,尤其是那鼓鼓囊囊的报纸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香皂可是紧俏货,凭票供应,一次买半箱?这什么操作?
大迷糊也张大了嘴:“石头哥,你咋买这么多……这得用多久啊?”
赵大宝示意他们别声张,把两人拉到一边,低声道:“运气好,正好碰上有点小瑕疵的处理品,便宜一半还多,里面皂是好的,而且不要票。家里人多,用得费,囤一点划算。你们要是需要,等出去了匀你们几块。”
华子和大迷糊对视一眼,心里对赵大宝的“路子野”和“运气爆棚”又有了新的认识。
跟着石头哥,好像总能碰到这种“内部福利”?华子想着自己那点“捎带换货”的小打小闹,顿时觉得格局小了。
“走吧,最后一项任务——买桃酥!”赵大宝大手一挥,带头朝着点心柜台走去。
那半箱香皂被他巧妙地塞进了带来的一个帆布袋里,外人看不出端倪。
三个人在点心柜台称了两斤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桃酥,用油纸包好。华子付钱时,手腕上崭新的上海表在柜台灯光下闪了一下,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出了百货大楼,坐上三蹦子,华子迫不及待地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大迷糊坐在车斗里,看着华子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表,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他犹豫了一下,凑到前面,小声问赵大宝:“石头哥,你说……我要是工作了,好好干,得攒多久……才能也买上这么一块表?”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大迷糊一眼,见他脸上既有向往又有点没底的样子,笑着说:“那得看你怎么干了!要是进去就埋头苦干,学技术,肯出力,表现好,说不定年底评个先进,奖金加工资,再加上平时节省点,一年左右攒够买表钱,完全有可能!”
他顿了顿,给大迷糊打气:“再说了,你进了厂,就是正经工人了,有工资有劳保,日子有奔头。手表只是个开始,好好干,以后自行车、收音机,啥买不上?关键是你自己得立起来,有目标!”
大迷糊听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嗯!石头哥,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干,早点也买上手表!”
这时,华子又想起了自己那点“副业”,兴致勃勃地说:“石头,你上次跟我说那捎带换货的主意,真管用!我这一个月,就顺路带点山货、鸡蛋什么的,跟城里一些缺这些的住户换点票或者零钱,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这次买表就派上用场了!你说,还有没有别的啥门道?”
赵大宝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思考着说:“门道肯定有,但得记住几条:第一,不能耽误本职工作,你是邮递员,送信是第一位的;第二,不能倒买倒卖搞投机倒把,那是犯错误的;第三,最好是以物易物,或者帮人捎带,收点合理的跑腿费,别太扎眼。”
他举例道:“比如,你知道哪个厂子缺什么农村的土产,或者哪个家属院稀罕什么,而你跑的线路正好经过能弄到这些东西的村子,就可以牵个线,帮两边搭个桥,自己稍微赚点辛苦钱。你之前都是想着往城里带,咱也可以反过来。待你和村里人混熟悉了,再去村里送信的时候带点针头线脑,和老百姓换点东西,或者他们需要的你下次去的时候给带过去。总之,脑子活泛点,但手脚要干净,步子要稳。”
华子听得连连点头,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经验之谈”。大迷糊虽然还没工作,但也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赵大宝最后总结:“咱们现在年轻,有的是机会,可以先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把日子过得红火点。但前提是,本职工作必须干好,那是咱们的根。根基稳了,枝桠才能长得茂盛。好日子在后头了,不要急......”
赵大宝肯定不会现在告诉他们,等改开后,赚钱的日子多着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三蹦子载着三个年轻人关于未来、关于赚钱、关于美好生活的热烈讨论,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华子手腕上的表针滴答走着,仿佛在为他崭新的起点计时;大迷糊心里燃起了奋斗的火焰;而赵大宝,则在规划着自己下一步如何利用资源和信息,带领身边这些值得帮助的伙伴们,一起奔向更好的明天。
赵大宝三人刚把三蹦子开回雀儿胡同口,正好遇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周春燕。
一见她,赵大宝不知怎的,条件反射般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这姐姐“支配”的时光。他赶紧稳住心神,把三蹦子稳稳地停在了周春燕身边。
“哟!这是谁啊?”
周春燕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这辆稀罕的三蹦子,目光最后落在驾驶座上的赵大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咱们石头现在可是抖起来了啊!好家伙,三蹦子都开上了!这比自行车可威风多了!”
“春燕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赵大宝赶紧下车,赔着笑脸,“就是个代步工具,方便。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