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眼睛落在三蹦子上,就移不开了。
他倒没有怎么关注三蹦子上的人,一脸不认识模样。
毕竟赵大宝每次去鸽子市都是伪装过的,脸上抹了灰,戴了破帽子,换了旧衣服,跟现在判若两人。
耗子对赵大宝的三蹦子很是羡慕,眼神里透着光,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
还是他面前等着结款的村民,一声,“给钱”,才把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看着眼前忙碌的收购场景,赵大宝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芬芳,有树叶的清香,还有小龙虾的腥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酸爽。
他没有多待,不是他不想多待,实在是大奎、大花他们几个小家伙在卖完小龙虾,手里有钱了,全爬上了三蹦子,一个接一个的。
大奎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几张毛票,像是攥着什么宝贝,生怕飞了。
大花坐在后面,抱着她的小桶,桶里还剩下几只小龙虾,舍不得卖。
二奎和三奎、小花挤在挎斗里,叽叽喳喳的,嚷嚷着——“快走快走”。
催促着赵大宝赶紧回家,眼睛一直往后瞟,好像有人要抢他们手里那三瓜两枣似的。
赵大宝笑着,发动三蹦子,一个冲刺向着奶奶家而去,三蹦子突突突地响着,在村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大哥,你知道我们今天抓了多少小龙虾吗?”
“大哥你知道我们今天卖了多少钱吗?”
“大哥......”
一路上大奎兄妹几人,嘴巴不停,叽叽喳喳的,像是麻雀开会。
大奎说他们今天抓了多少小龙虾,刚刚卖了几毛钱,又说他昨天抓了几斤,卖了多少钱,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大花插嘴说她还抓了一只大螃蟹,可惜被小花一个没看住给放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她追了好远也没追上。
二奎说他在田埂上看见一条蛇,吓得他扔了桶就跑。
三奎说他最厉害,他抓了一只蛤蟆,拿来换钱,可惜收小龙虾的人不识货,还拿眼瞪自己。
小家伙说的时候还气呼呼的,怪耗子不识货,小花也跟着三奎气呼呼。
赵大宝听得直乐,脚下油门踩得更欢了。
“对了,大奎、大花,你们今天怎么没上学?”
不用两人回复,二奎就抢着答了:
“大哥,马上中秋了,学校早放假了,老师也要回家过节的好不好。”
得,村里学校放假这么任性的吗?
这话要是让三丫他们听到恐怕得羡慕坏了,今天早晨小丫头还为了不想上学嚷嚷着要跟自己回村玩的。
赵大宝又问:“大奎,你爹农忙那会儿不是挣钱了吗?没给你们零花钱?你们还这么拼命抓小龙虾换钱?”
大奎撇撇嘴,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大哥,我爹他自己零花钱都是死乞白赖找我娘要的,他怎么可能有剩余的给我们?”
“......”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像是倒豆子,把农忙那段时间二婶每天怎么换着法子搜刮二叔兜里的钱全给抖搂出来了。
赵大宝听着,笑弯了腰,同时不得不佩服二婶,在搜刮二叔这块,二婶手法可谓是比天高。
以前软弱的二婶一去不复返,自从和老太太住一起也是得老太太真传了,这是把二叔的钱看得死死的啊。
上次小叔说二叔在农忙的时候可是没少赚的,开着割晒机给其他几个村帮忙,自己村里工分是按满工算的,去其他村那也是有的赚的,村里只收了一点作为机器的磨损费,大头还是他们自己拿着的。
而且后来公社也找到他们的,让他们去公社里帮忙,那待遇也不差,这么大一笔收入,看样子直接被二婶给没收了啊,连个零头都没给留。
大花在旁边补充说:“我娘说了,我爹手宽,漏财。这可是过年给我们买新衣服的钱,可不能让我爹嚯嚯了,我们可帮我娘盯着了。”
二奎说:“我娘说,只要盯好我爹,过年时候就给我们买新书包。”
三奎说:“我娘还说,只要我们干的好,给我们买糖吃,好多好多糖。”
“......”
几个孩子把二婶让他们当小眼线的计划全抖搂出来了。
赵大宝笑的不知所以,脚底下油门又踩了一把,三蹦子突突向前。
还没到了奶奶家,奶奶和二婶已经迎出了院子。
老太太耳尖,隔着老远就听见了三蹦子那标志性的突突声,此刻站在院门口。
待到赵大宝靠近后,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笑着迎上。
“哎呦,老远就听到你这铁疙瘩突突声了,我大孙子终于舍得回来了?这都多少天了,奶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
二婶站在一旁,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像是正在和面,笑着附和:“就是,就是,石头你说你多久没回村了?今天回来正好,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爱吃的。”
奶奶刚开口时候,大奎已经跳下车,手里攥着毛票,冲进院子里,像是要去藏宝。
小花他们几个也跳下了车,跟着大奎而去,留下一串笑声。
赵大宝笑着把三蹦子开进院子里,停好,熄火。
进了院,老太太拉着赵大宝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再次开口。
“石头,咋就你一人回的,二梅他们了?”
“奶,二梅他们学校还没放假呢,得明天才放。”
老太太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满,“这学校也真是的,这眼瞅着都中秋了,多放两天能咋的?”
赵大宝心想,老太太你这话要是让三丫、小四听到了,保证他们和你站统一战线,恨不得让您当学校校长。
老太太又说:“快进屋,外面热。”
赵大宝应了一声,跳下三蹦子,从挎斗里提下两个大布袋,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跟着老太太进屋。
一进屋,赵大宝把布袋放在地上,“奶,这是我娘给您和爷准备的,您收着。”
老太太看着装得满满的两个布袋,嘴里念叨着:“你说你娘也是,每次回来都让带东西,家里什么都有,不用这么破费。”
赵大宝接过话:“奶,不破费,过节嘛,就该吃好喝好,您快看看……”
说着,他弯下腰,打开了两个布袋,一样一样往外拿。
白兰瓜,黄澄澄的,圆滚滚的,又掏出软儿梨,黑乎乎的,看着不起眼。
“奶,这是白兰瓜、软儿梨,西北带回来的,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