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都是好东西。
刘列车长和陈列车长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翘了起来。
他们就知道赵大宝这小子好东西没拿出来......
三十多头野猪进了公账,那是食堂和站里的。
可野兔、飞龙、野山羊这些才是私底下能分的好货。
四个人蹲在货箱后面,抽着烟,看着两位领导还在那儿为了野猪争得面红耳赤,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真是汝之砒霜,吾之蜜饯——领导们吵他们的,他们就负责看戏。
赵大宝把烟屁股按灭在货箱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张主任和梁书记还在那儿你来我往,觉得这出戏怕是还得演一会儿。
他转过身来,冲三位列车长低声说了一句:“三位叔,你们盯着点,别真打起来。我得回去补个觉,这几天没睡个安稳觉。”
三个人同时摆手:“去吧...去吧...”
已经得到赵大宝的承诺,这会儿也不需要他在场了,爱干嘛干嘛去。
赵大宝对于三人的反应,摇头失笑。
这爱来得如此快,去得也如此猝不及防。
他抬脚就走,不带一丝留恋,身后的争吵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一卷,什么也听不清了。
回到宿舍,赵大宝推开门,摸着黑往自己铺位走,刚迈出两步,灯“啪”地亮了。
刘三炮从被窝里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眼睛瞪得溜圆。
“好小子!终于回来啦?也不说一声!我回来才从我爸那知道你这一趟干啥去了!”
赵大宝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大哥,我说啥啊?我也是出发前临时接到的通知,你让我睡会儿吧,我两天三夜没合眼了。”
话音刚落,贺老八、张根生、高小帅也全都醒了,一个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七嘴八舌地拉着他,不让他睡,非得让他讲讲收获怎么样、带回猎物没.......
他们可不想接下来天天吃糠咽菜。
赵大宝被围在中间,脑袋嗡嗡直响,困得眼皮打架,见几个人丝毫没有放他去睡觉的意思,忽然弯下腰,把鞋脱了,又把袜子一扒,露出两只冻得冰凉的脚,然后一个箭步蹿到最近的刘三炮铺上,把脚往他怀里一塞。
刘三炮“嗷”一嗓子叫了出来:“赵大宝!要死啊!快拿走!”
赵大宝又伸手把冰凉的手往旁边贺老八脖子里一贴,贺老八也“嘶”了一声,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一截。
宿舍里顿时乱作一团,几个人你推我搡地躲着赵大宝那双“寒冰掌”,闹了一阵才消停。
赵大宝趁乱把被子一裹,往铺上一倒,闭着眼含糊道:“三十多头野猪,全在货场停着呢,你们要看赶紧去,等会就入库了,现在别耽误我睡觉。”
说完翻了个身,一副“你们爱咋咋地”的架势。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刘三炮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床上弹起来:“啥玩意儿?三十多头野猪?还在站台上?”
高小帅也“腾”地坐起来,揉了揉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
贺老八和张根生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开始穿衣服。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棉袄、蹬鞋子,拉开门就往外跑,临走前刘三炮还回头冲赵大宝喊了一嗓子:“你等着,回来再跟你算账!”
赵大宝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耳朵终于清静了,嘴角弯了弯,沉沉睡了过去。
......
刘三炮几个人跑到货场站台的时候,张主任和梁书记的“战斗”正好结束,两人各退一步——野猪六成归食堂,四成归站里做职工福利,内脏全部留给食堂做卤肉。
两位领导握手言和,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
一转头,看到刘三炮几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张主任眼睛一亮,冲他们招了招手:“来得正好!搬货!”
刘三炮脚步一顿,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看了看货柜里那码得整整齐齐的野猪,又回头看了看宿舍的方向,终于反应过来......赵大宝那狗东西是故意的!
把他们骗来看野猪,结果正好撞上搬货的活儿。
高小帅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赵大宝,我记住你了。”
贺老八和张根生倒没多话,认命地撸起袖子开始搬。
刘三炮一边搬一边骂骂咧咧,心里把赵大宝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但手上没停,毕竟搬完这批野猪,接下来食堂的红烧肉就能管够了。
许铁军他们三个站在货场角落,一人点着一根烟,看着刘三炮几个人被张主任指挥得团团转,搬了一趟又一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嘴角都翘着。
刘列车长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来了一句:“省得咱们出手了。”
陈列车长跟着点了点头:“石头这小子不错,是个体恤老同志的好同志。”
许铁军吸了口烟,眯着眼看着刘三炮搬起一头野猪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补了一句:“回头给他记一功。”
三个人在角落里抽完烟,拍拍屁股,勾肩搭背走了,留下四个年轻人在站台上继续当苦力。
......
第二天早上,食堂里热热闹闹的,张主任昨晚连夜安排人把野猪肉处理了一部分,今天早晨放出的中午菜单上就多了好几道硬菜。
红烧肉、回锅肉、还有一锅炖得浓稠的骨头汤。
赵大宝端着满满一盘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精神抖擞地抄起筷子,刚夹起一块咸菜塞进嘴里,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刘三炮顶着一对乌青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风刮过的鸡窝。
手里攥着一个馒头,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赵大宝,咬一口馒头,嚼两下,咽下去,再咬一口,全程目光没从赵大宝脸上移开过。
赵大宝被他瞪得有些不自在,把嘴里的咸菜咽下去,试探着问了一句:“三炮,你眼睛咋了?昨晚没睡好?”
刘三炮又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呢?”
赵大宝一脸无辜地又夹了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我哪知道,我昨晚睡得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刘三炮手里的馒头“啪”地拍在桌上,正要说点什么,高小帅和贺老八、张根生也陆续端着饭碗过来了。
三个人脸上的黑眼圈一个比一个深,坐下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虚的,活像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