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帅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赵大宝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不早说”。
他清了清嗓子,往苏婉晴那边挪了半个位子:“那个……婉婉,你这广播稿,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学习学习。”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把笔记本递了过去:“看吧,别折角。”
高小帅接过本子,翻开一看,字迹清秀工整,段落分明,每篇稿子开头都标注了大致时长和重点词。
他认真看了几页,指着其中一篇问了几句,苏婉晴一一答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活泛了。
赵大宝靠在后面,眯着眼,嘴角弯了弯。
电车拐过几个路口,在离招待所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三个人下了车,沿着街道往回走。
高小帅手里还捧着苏婉晴的笔记本,走到招待所门口才想起来,赶紧还了回去,苏婉晴接过来放进布包里,冲两人点了点头:“我回房间收拾一下,待会儿站台上见。”
说完转身进了楼道。
高小帅站在门口目送她上楼,直到人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过身来,一把搂住赵大宝的肩膀,压低嗓子说了一句:“石头,今天谢了。”
赵大宝把他胳膊甩开:“行了行了,先回去把东西收拾好,特产给了没有?五香豆、梨膏糖,让人家自己选。”
高小帅一拍脑门:“对对对,特产,我这就去买,你等我。”
说完转身就往街对面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你要什么?我给你带!”
赵大宝摆了摆手:“不用,我东西都买齐了。你赶紧去,别误了车。”
高小帅应了一声,快步穿过马路,钻进那家卖五香豆的铺子。
赵大宝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店门里,摇了摇头,转身进去收拾行李。
他回到房间,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利索。
摸过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在这趟行程买的几样特产——德州扒鸡、五香豆、梨膏糖......回去必须给华子和大迷糊一人来上一份,让他们也羡慕羡慕咱也是到了沪市的人。
他又翻了翻包里那台相机,里面有南京路、外滩和四行仓库拍的照片,底片还没洗,但脑子里已经能预想出洗出来的效果。
等回去之后,这些照片够他给那两个发小讲上大半天的。
没过多久,高小帅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脸上的表情跟打了胜仗似的。
他把其中一个袋子往赵大宝床上一放:“给,你的。”
赵大宝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五香豆和梨膏糖,分量比他买的还足。
他抬头看着高小帅:“我都买好了,你又给我干嘛?”
高小帅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答:“感谢你这一趟的帮忙,兄弟都记着了。”
赵大宝听到这话也没拒绝,把袋子扎好放进自己包里,没再多说。
两个人收拾完,提着行李下楼退房,在招待所门口等了一会儿,苏婉晴也拎着包出来了。
三个人一起往车站方向走,路上高小帅主动帮苏婉晴提了包,苏婉晴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他拎着了。
赵大宝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画面比外滩的万国建筑还顺眼。
到了车站,跟乘务组汇合之后,赵大宝和高小帅换上工装,各自回到自己负责的车厢。
下午的返程车比来时轻松了些,旅客虽然还是多,但至少没有过道里都挤满人的程度。
赵大宝查完票,靠在乘务室门框上喝了口水,看着窗外沪市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直到最后变成郊外的田野。
高小帅从车厢那头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到赵大宝就凑过来:“石头,婉晴说等会广播的时候会念一段沪市见闻,尤其是四行仓库......”
赵大宝看了他一眼:“你提议的?你知道当时战役情况?”
高小帅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美滋滋地说:“哥们也不是一无是处好不好,车厢里打听到的,别说还真有人知道那段事......”
待到他讲完,赵大宝很是认可的拍了拍他肩膀。
是该讲讲,有些事不能忘,也不敢忘。
列车在江南的原野上稳稳地跑着,窗外的白墙黑瓦和河网慢慢变成灰褐色的丘陵和光秃秃的田野,往北,再往北,就是京城了。
又是三十多个小时,列车抵达京城的时候是凌晨。
站台上灯光昏黄,寒风从铁轨那头刮过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车门打开,旅客们拖着行李鱼贯而下,赵大宝站在车门口帮着往下递东西,忙了一阵才把人都送完。
他提着包下了车,站在站台上伸了个懒腰,一扭头,就看到前面两个人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
苏婉晴左手拿着五香豆,右手拿着梨膏糖,边走边吃,咸的甜的来者不拒,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平时在广播室里那副端庄的模样。
高小帅跟在她旁边,两只手提着苏婉晴的包和自己的包,加上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脖子上还挂着她的围巾,活像个移动的货架,但脸上的笑纹从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赵大宝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表情从“我是不是看错了”变成了“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嫌弃和欣慰的复杂神色。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跟两人并排走着,目光从苏婉晴的左手的五香豆扫到右手的梨膏糖,又扫到高小帅浑身上下的行李,最后落在高小帅那张美滋滋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俩这速度,够快的啊。”
高小帅偏过头来,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了?婉婉饿了,我帮她提点东西,不应该吗?”
赵大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婉晴手里那两袋零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应该,太应该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个提行李的活儿,干得比在站台上检票认真多了。”
高小帅丝毫不觉得被挤兑,反而挺了挺胸:“那是,拎包也得拎出专业水准。”
苏婉晴在旁边听着两人斗嘴,嘴里嚼着五香豆,没插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