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商场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走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大约六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偏瘦，穿着一件裁剪合身的深灰色夹克，手腕上露出一截表盘的金属边。他走路不快，目光在商场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珠宝柜台的方向。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浅色针织衫和一条短裙，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链条包，脚踩细跟短靴，走路的节奏比前面那位快一些，但始终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她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露出一只不小的珍珠耳坠，目光越过前面男人的肩膀，朝柜台这边也看了过来。
两人走近柜台时，导购员已经调整好了脸上的笑容，从柜台另一侧迎了过去，比刚才招呼大刘和娟子时热情的多了：您好，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男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环顾了一圈柜台里的陈列，目光在各种首饰上面扫了一遍，然后侧过头问了身后那个年轻女人一句：你上次说的那款，是这边吗？
年轻女人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他旁边，也低头看了看柜台，然后伸手指了一下靠近角落的位置：好像是那个，椭圆形的那款。她的声音不大，尾音带着一点软，像是跟不太熟的人在说话，但语气里的那种自然又表明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导购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麻利地弯腰从柜台里取出一只深蓝色的绒布托盘，上面摆着一枚椭圆形的翡翠吊坠，颜色青翠，在灯光下透着均匀的润度。她把托盘轻轻放在台面上，朝年轻女人的方向推了推：这款是吧？您眼光真好，这是老坑冰种，水头很足，戴起来特别显气质。
大刘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得一皱，都说柜姐看人下菜，果然是真的，就因为他俩穿着没有对方好，就被轻视冷落，而那边几个柜姐宁愿聊天也不愿过来。真实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大刘，刚才那条好像确实挺好看。”娟子又看了几款，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像是刚对比完图片。
大刘目光从柜台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娟子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期待：“嗯，不过现在那个钱还没转过来，十几万买个这个，咱车就没法买了。”
娟子听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重新弯下腰看了一眼柜台里那条项链，像是要把它的样子记住，然后直起身来，语气轻快了一些：“没事儿，我就看看也不一定要买。车要紧，你不是说小蜜新出了一款SUV吗？咱们正好去看看。”
大刘也笑了一下，伸手拉起娟子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走吧，等钱转过来了，咱们再买。”
大刘拉着娟子的手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那声音原本可能只是柜台里面的导购员跟旁边同事的私语，却恰好落进了走得不快的大刘耳朵里。
……没钱还在这装上了，看了半天又不买，幸亏没上去白费口舌。
紧接着是一阵压得很低的附和笑声，其中夹杂着一个女人的轻笑，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大刘没有回头，但他能从声音的方向判断出，那笑声来自那对老夫少妻的位置。
娟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大刘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点点，像是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既不想装作没听见，又不想当场回头跟人争论。她侧过头看了大刘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委屈。
“别在意他们的话，都是一帮势利人。见到有钱的跟见了亲爹似的，不~不亲爹还亲。”
“哼，就是。买不起咋了，就不能看看了？真是的，忽然觉得那些珠宝都被她们给玷污了。”娟子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眼那边嬉笑的人。
“嗯，走吧！先去看看车。”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四楼靠近中庭的位置停着几辆崭新的展车，灯光打得锃亮，车身漆面反射出周围店铺的灯光和来往行人的影子。一辆深蓝色的紧凑型SUV正停在最显眼的位置，线条流畅，轮毂擦得能当镜子用。旁边立着一块介绍牌，上面写着车型和配置参数，娟子走到车旁边又是拍照轻轻抚摸的，透过车窗看了看内饰，虽然看不太真切，感觉里面的装饰都很漂亮。
这个颜色真好看，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刘，上次你说的是这款不？
大刘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也看了看那辆车，点了点头：嗯，就是这个。没想到现实中比网上看的图片要好看一些。
两个人绕着展车慢慢走了一圈，大刘伸手摸了摸车尾的漆面，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他以前从来不觉得摸一辆车是什么特别的事，但今天站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已经不只是了。娟子走到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旁，踮着脚想透过贴了膜的玻璃看里面的中控台。
大刘正想说什么，兜里忽然震动了一下。大刘下意识的拿出来看了一眼，瞬间愣住了。
大刘、大刘，这个副驾驶的屏幕真大唉！感觉完全可以坐在里面看电视了——娟子把脸贴到车窗玻璃上，双手拢着额头两侧挡住反光，像个小孩趴在鱼缸前面看热带鱼。她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终于从车窗边转过身来，看见大刘还站在原地举着手机发愣。
她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喂？你不会是在看美女吧？我可跟你说，我刚才眼角余光已经帮你扫过了，方圆十米之内除了卖车的小哥，连个漂亮导购都没有，你想看也看不到。
大刘被她这么一拍，瞬间回过神来。看着她吃醋的摸样不由得笑了出来，把手机屏幕给她看：嘿嘿~有你在，我怎么会去看别的女的。呐……钱到账了。
真的？？娟子愣愣地看着短信上那一长串的0，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个、十、百……百万、千万……嘶！四千万！！”
“嘘！小点声，”大刘连忙捂住她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