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帝武西侧的树林里弥漫着潮湿的寒气。
林青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原本破损的膝盖早已出现溃烂,周围积着一滩干涸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看守他的夏家部下抬腕看了眼表,语气带着戏谑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三,二,一,时间到!”
听到“时间到”三个字,林青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两道身影快步走近,是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弟子。
若是往日,玄天宗弟子必身着统一服饰。
可这几天,宗门弟子成了众矢之的。
先是被大批学生以“切磋”为名围堵殴打,后来更有校外高手将他们拖进暗巷废掉手脚。
如今,没人敢再带任何玄天宗的标记。
“林师弟,没事吧?”两人扶起他的胳膊。
其中一人掏出个瓷瓶,“江师姐让我们来接你,这是她给的药膏。”
林青看着眼前的外门弟子,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放到以前,他哪怕擦破点皮,都有师姐们围上来嘘寒问暖。
可现在,他被罚跪十天,竟只有两个外门弟子来接?
是因为自己被吴小九逼着下跪,丢了玄天宗的脸,师父和师姐们就把他放弃了吗?
连往日最疼他的四师姐、六师姐都没来……
怨怼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他不知道的是,赵月已没,陆轻烟成了浑身爬满寄生虫的僵尸人。
林薇薇骨折住院。如今玄天宗能主事的,只剩李长清和江映雪。
亲传弟子课程上遇难、外门弟子接连被废,两人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顾他?
更遑论,吴小宇还在旁“添了把火”。
前几日,他在李长清和江映雪面前故作惋惜地叹气:
“四师姐和五师姐真是太惨了……本是想为林师兄取尸鲲心脏,结果反倒落得这般下场。
我不是怪林师兄,只是……实在看不得师姐们遭此横祸啊。”
这话像种子落进土壤,在众人心里生了根。
本就因连串变故心有不满的弟子,看向林青的眼神自然多了几分异样。
此刻,林青被两人半扶半搀着往回走,膝盖的溃烂处摩擦着地面,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望着玄天宗的方向,咬了咬牙——等他回去,定要让吴小九付出代价!
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却没察觉,扶着他的两个外门弟子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这十天里,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早已传遍宗门,只是没人敢让李长清听到。
树林里的风越来越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为谁的结局提前奏响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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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帝武校园的气氛压抑得像块浸了水的铅块,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玄天宗外门弟子接连被围堵“切磋”,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
李长清怒闯广播室,声言谁再敢动玄天宗的人,她定不轻饶。
天榜第五的大宗师的威慑下,校内的强制切磋应声而止。
可消停不过两日,更阴狠的报复接踵而至。
突然接连冒出校外的专业武者,专挑玄天宗弟子下手,拖到暗巷就废其手脚,事后立刻销声匿迹。
这些人目标明确,专找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调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江映雪愁眉不展,反复推敲:
吴小九没足够人脉资金雇人,秦霄岚同为大宗师,断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宗主!江师姐!”一名弟子连滚带爬闯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师兄……他被废了手脚扔在巷子里!医生说错过最佳治疗期,以后再也没法修炼了!”
“岂有此理!”李长清猛地拍桌,指节泛白,“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弟子垂头啜泣:“宗主……师兄晕过去前说,动手的都是生面孔,根本没见过……”
密室里瞬间死寂,只有李长清粗重的喘息声。
暗处的眼睛,正盯着玄天宗的伤口,一点点撒着盐。
“完全没见过的人?”江映雪眉头紧锁,目光带着审视看向那名师弟。
那弟子还在抽噎,声音哽咽断续:“师兄说……那人戴着口罩,他在学院里从没见过……
一上来就问是不是玄天宗的,得到肯定答复后,直接把他打晕,拖出校园扔进了巷子里……”
“这群混蛋到底想干什么?”李长清猛地起身,周身真气翻涌,
“岳长龙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就任由校外的人闯进来撒野?”
江映雪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这几天校领导都在应付记者,忙着开各种问责会,恐怕是顾不上门禁了……”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弟子慌张跑进来:“宗主,江师姐,不好了!
校门口聚集了好多记者,还带着十几个被废弟子的家长,说是要讨个说法!”
李长清脸色铁青:“一群跳梁小丑!”
她正欲动身,江映雪连忙拉住她:“师尊不可!现在出去只会被记者围堵,徒增口舌!”
“那你说怎么办?”李长清怒视着她,“难道眼睁睁看着玄天宗被人不断的恶心?”
江映雪咬了咬牙:“弟子愿去应付!
师尊您先稳住阵脚,我怀疑……这背后有人故意挑事,想引您出面犯错!”
李长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你多加小心。”
江映雪刚走出密室,就见几个外门弟子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过来慌忙散开。
她隐约听见“吴小九”“陆家”几个字眼,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是吴小九?可他哪来的能力调动这么多校外武者?
校门口,记者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家长们举着“还我孩子公道”的牌子,喊声震耳。
江映雪刚露面,就被潮水般的问题淹没。
“江同学,玄天宗接连被报复,是否与之前的欺凌事件有关?”
“听说被废的弟子都参与过霸凌,是真的吗?”
江映雪强装镇定:“此事校方正在调查,我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突然,人群里有人扔出一块石头,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砸在身后的柱子上。
“骗子!就是你们玄天宗害了我儿子!”一个家主嘶吼着冲上来。
混乱中,江映雪的衣袖被扯破,她迅速后退,忽然瞥见人群边缘站着一道身影——
吴小九正靠在树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四目相对的瞬间,吴小九冲她举了举杯,随即转身消失在拐角。
江映雪浑身一僵,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他干的?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密室里,李长清看着监控里江映雪略有狼狈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隐隐觉得,自己正在掉进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却看不清陷阱的尽头,藏着怎样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