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总算是想起来了。
晋国,曲沃代晋。
春秋时期持续时间最长、最为惨烈的宗室内战。
旁支曲沃一系,历经六十七年,最终取代了大宗,成为晋国正嗣。
栾宾就是曲沃代翼前期头号功臣,是曲沃代翼的奠基人。
没有栾宾就没有后来曲沃取代翼城。
他的军事能力可能不怎么亮眼,内政和权谋却点满了。
内政方面,把曲沃从普通封邑养成强于国都翼的大邦。
外交权谋方面,安插内应、策划弑君,点燃晋国内战。
晋文侯在世的时候,栾宾立场忠于晋国大宗,文侯死后才全心辅佐小宗桓叔夺权。
后期的栾宾,在西周末期,放眼整个天下,都算的上是第一梯队的顶尖谋臣。
昭侯一步错用,直接断送晋国嫡系大宗三百年基业。
“大人知道这个栾宾?”
姜涟咬住了下唇,抬眸望着李枕,那双眼眸里有水光在闪。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桃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李枕没有看她。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覆在她饱满的胸脯上,手指微微收拢,目光直直地望着车厢的某个角落。
要不要帮晋文侯除掉他呢?
站在晋文侯的翼城大宗立场上,栾宾无疑祸国乱臣。
可站在曲沃小宗视角,栾宾却又不算是乱臣。
桓叔夺权说到底还是公室内部宗嗣之争,属于小宗取代大宗,不算外姓篡国。
无论是晋文侯一脉,还是桓叔一脉,又或者是栾氏一族,都是唐叔虞的直系后裔。
说起来,李枕上一世虽说与唐叔虞不是特别熟,但也算是同殿为臣的同事,彼此也都认识。
罢了,人家的后人内部宗嗣之争,自己掺和那么多干嘛。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跟别人的先祖相识,就去操心别人的事,那自己要操心的事情就多了。
当世不少诸侯国的先祖,跟他李枕都认识,都是熟人。
真要管这种事情的话,首先毕、黎、潘三国,他就不得不管。
这三国,都是毕公后人的封国。
毕公算是上一世,跟他关系最好的一个朋友。
姬姓封国之间都互相征伐,自己一个外姓人,又何必去管这些事情。
想到这里,李枕摇了摇头,抛掉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
大争之世,适者生存。
况且自己又不是神,不是自己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姜涟依偎在他的怀中,仰起头,轻声问道:
“大人,您在想什么?”
李枕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还在微微喘息的女人。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只覆在她胸前的手缓缓松开,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锁骨下方的肌肤,像是在安抚一只被吓到了的猫。
“疼吗?”
姜涟咬了咬唇,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颈侧。
“疼——”
“那我帮你揉揉?”
“嗯......”
李枕的手掌覆在她腰肢上,缓缓游走,隔着薄薄的纱衣,感受着肌肤下的温热。
姜涟软软地瘫在他怀中,面颊潮红,眼波涣散,唇瓣微张,吐气如兰。
“大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哀求,几分沉溺。
李枕低笑一声,手掌从她腰肢滑向大腿,轻轻一提,将她整个人翻了个身,压在锦褥上。
车帷剧烈晃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缝隙中洒入,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姜涟的轻吟陡然拔高,又骤然压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的十指紧紧攥着锦褥,指节发白,脚趾蜷缩,在车厢地板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厢猛地一颠。
“嗯——”
姜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破碎,化作几声细碎的呜咽。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翼城的长街,向着城中的公馆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车厢内,锦褥之上,帷幔之下,断断续续地传出几声低低的、压抑着的轻吟。
车外,李集骑在马上,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十余名圁戎轻骑亦是目不斜视,唯有马蹄声整齐划一,在暮色中回荡。
......
马车在公馆门前缓缓停下。
公馆的官吏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十余名仆从垂手立在门外。
见马车停下,连忙快步迎上,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贵人——”
李集翻身下马,靴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仆从,大步来到车厢旁,拱手一礼,声音恭敬:
“远祖,到了。”
栾宾也快步走了过来,立于马车一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先生,此处便是翼城公馆。”
“馆中已命人洒扫妥当,酒食齐备。”
“先生一路劳顿,且先歇息,待君上有了回音,小子再行通报。”
车厢内沉寂了片刻。
“嗯。”
李枕淡淡的声音从车厢内传了出来。
随即,一阵窸窣的声响从车内传出,像是衣物摩擦,又像是锦褥轻动。
车帷掀开。
李枕弯腰迈出车厢,怀中抱着一个人。
姜涟缩在他怀里,双臂无力地环着他的脖颈,面颊绯红如醉,眼波潋滟,发髻散乱。
几缕青丝垂在脸颊旁,衣裳的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栾宾正要再说什么,目光落在从马车内走出的人身上。
微微一怔。
太年轻了。
他原以为,能让李集恭敬地喊一声“远祖”的人,至少也该是个年过半百、须发斑白的老者。
可眼前这个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
面容清俊,身量修长,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从容。
这便是桐安李氏的长辈?
这便是能拿出四狐九尾玉佩的人?
栾宾的心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想到李集那么桀骜之人,都对其如此恭敬。
栾宾迅速收起了轻视之心。
不管对方年纪如何,能拿出那块玉佩。
能让李集俯首帖耳,毕恭毕敬的人。
绝对是桐安来的贵人无疑了。
栾宾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向李枕怀中的姜涟,见她衣衫凌乱、面若桃花。
他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去,不再多看一眼。
栾氏到底是晋国老牌公族,基本的礼数与避嫌还是懂的。
公馆的官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贵人,馆中已备好汤食,请先生随小人入内歇息。”
李枕微微颔首,偏头看了一眼栾宾,语气随和:
“今日有劳了。”
栾宾再拜:
“先生言重了,此乃小子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先生早些歇息,小子明日再来看望先生。”
李枕不再多言,抱着姜涟,迈步随公馆官吏走向府门。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怀中抱着一个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拿一般轻松。
栾宾直起身来,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复杂。
良久,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