玑州是天曌七州中几乎最繁华的地方,几乎与权州同等。人口众多,两百六七十万人,盛产粮食、丝绸、陶器、布匹、茶叶等物,是如今天曌钱粮最主要的产地。
随着玑州南部、东南部的陷落,玑州这片土地,摇摇欲坠。此刻,正好是秋初,许多地方开始秋收,却白白便宜了幽军。
水军的封锁已然无用,幽军如今根本不缺补给。玑州掠夺的粮食、“肉人”比比皆是。况且如今的水路,早被逃难的权贵商贾堵了河道。水军战船也无法任意南下。
杨昭强撑病体,一连多日召开朝会,商议对策。无论叶党还是秦党,对守住玑州皆持消极态度。但朝廷不能坐以待毙,玑州是最重要的税赋之地,若任其丢失,曌国可能很快便会陷入财政危机,且权州会直面幽军,那时候,都城或许不战而乱,亡国也有可能。
朝会商议之后,天子命天权将军刘孔肇、危宿将军李毓、荧惑大将军何宏纲。率领步骑大军六万南下支援。
八年前,十多万镇星军与天璇军征讨天枢城,惨败而归,覆灭大半。很多年了,曌国从未一战一齐派出如此之多的军队,哪怕是六万,也是这么多年头一次。
可见杨昭与朝臣对玑州之战的绝对重视。
六万大军迅速南下,才暂时稳住了柳云鬃又想不战而逃之心。
这六万人马,也确实是朝廷如今可以凑出来的近乎所有精锐。至于鬼卫军,朝廷并未让其参战,如今的鬼卫军,在一年之中不断虚弱,尤其是张小勺脱离之后,说分崩离析有些夸张,但也差不多。如今的鬼卫军,只剩下五千战兵,两千辅兵。主将文莺杳无音讯,麾下三位将军,一位在养病,一位断臂,一位跟随主将远渡海外,也无消息。
如此之下,鬼卫军好似被人遗忘,并未开赴前线。
玑州也开始抓壮丁,强充入伍。此刻的玑州总共云集了曌军十二万多,其中四万皆是新得之兵。朝廷为了守住玑州,也是拼了。
八月中旬,荧惑军突袭幽军肋部,截杀了一支押运曌奴的幽军,斩敌两千,其中大部是仆从军,取得初战首胜。
二十一日,柳云鬃麾下闫将军与幽军扎古伦麾下大将奥莫罗遭遇,曌军大败,强征新兵一万,尽丧幽军之手。
二十六日。南平县守将许校尉惧怕幽军,弃城而逃,南平陷落。许校尉逃到天玑城后,被暴怒的柳云鬃当场斩杀。
三十日,漳禄之战爆发,漳禄乃玑州中部重镇,是天玑城之门户。曌军主力与幽军主力在此血战二十六日。双方损失惨重,幽军损失一万三千仆从军,两千本族士兵。曌军损失两万余人。最终依然是巨熊破局,巨熊虽然身中二十多支床弩弩箭,受了伤,但最终大破曌军。曌军崩溃,又折损了四千人,重镇漳禄宣告失陷。
漳禄之战沉重打击了曌军士气,漳禄一破,天玑城将直面幽军。
为使战局扭转,荧惑军何宏纲以骑兵机动性之利,冒险离开主力,绕道突袭州玑西南部,几战便斩杀幽军三千多人,成功光复了西南一些地区。
再让荧惑军如此行动,幽军占领的后方必将重回曌军之手,物资尽失。
为此,多泽带着巨熊与三万幽军回援,围堵荧惑骑军。巨熊与多泽一走,天玑城的柳云鬃与张小勺压力大减,便放弃了弃守天玑的念头。
十月中旬,多泽与何宏纲数次较量,好不容易堵住了其继续西进的道路。北面的扎古伦,仅留下两千人冒充两万人做疑兵,率主力忽然南下。
柳云鬃却被扎古伦成功欺骗,发现时,扎古伦已经南下,成功堵住了何宏纲的背面。
尽管柳云鬃会同天权将军刘孔肇一齐击破了幽军的疑兵大营,斩杀一千两百幽军。但扎古伦与多泽的前后围堵下,大将军何宏纲在这一战中,不幸被巨兽丢出的巨石砸中,当场丧命。
主将阵亡,荧惑军大乱,幽军趁势围攻,再加上巨熊的肆虐,两万荧惑军,前后只突围出来五千人,带人突出重围的,正是文莺的结义三弟,天市将军张辅。
张辅浑身浴血,都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敌军,也无法扭转战局。经众将士推选,临时接过了荧惑军的指挥权。张辅率领士气低沉的荧惑军退出玑州东南部,向北撤退。
荧惑军惨败,荧惑大将军的阵亡,几乎摧垮了曌军士气。何宏纲的陨落,也标志着先帝时期的在职名将,尽数凋零。
随即,无论是东部的陈绮煜、中北部的柳云鬃与刘孔肇,麾下士卒听闻这个消息,军中皆出现大量逃兵。
两军鏖战两月有余,身心尽疲。但幽军并未放弃攻伐的脚步。在南面、西面尽数控制于手后,出兵东部,陈绮煜的手中,几乎无兵,只稍做抵抗,便弃守前线。于是,东部陷落。
天玑城,就此被三面包围。
为防止被幽军合围,柳云鬃再次弃城而逃。城中百姓,在这之前就逃了七八成。幽军前锋占领此城时,也仅仅俘获了五六万百姓,还都是老弱。
幽军在后追击,曌军就这样一路溃逃。不断惨死。直到抵达两州边界的洛水处,半数由水军接应过河,半数由洛水以西的东霆城而过,得以喘息。
洛水是兰亭江的一支支流,由北流向西南方向,斜着阻隔了两州交界,虽未流入大海,但在西方尽头处形成一滩湖泊,与大海仅仅相距数里而已。临近海边,筑有一城,遏制着向北进入权州的交通要道,便是东霆县。
柳云鬃为阻拦幽军,四处征召难民,下令全军连夜挖壕,扩大、扩深东霆城的护城河,直接挖通以连接西海岸,引水灌之,仅仅数日,将湖泊、护城河与大海连接,彻底隔断两岸。
幽军主力赶来时,天玑军与天权军大部过河完毕,但还有五千多后军未完全渡河,被幽军撵上并全部残杀。如此,以洛水与东霆城之隔,才得以制止了幽军北进的步伐。
此时,从东部北撤的陈绮煜距离柳云鬃较远,并未赶上渡河,无奈间,率领麾下不足千人遁入墨香山西部。钻了山林,与朝廷失去联系。
至此,玑州全境,除了东霆这唯一一座孤城外,尽数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