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门铃就响了。
秦鸣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整，对方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足见对任务的重视程度。
门一开，双方正面打量。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身普通的休闲装，灰色t恤配牛仔裤，看起来就像邻家的大哥。
但秦鸣的眼光何等毒辣，对面t恤下隐约的肌肉线条，肩背处不自然的挺拔，还有那双眼睛，看似随意，实则习惯性的几眼便将门口内外的情况，尽收眼底。
周身的气息也并不简单，虽然有所收敛，但被强化过感知的秦鸣，可不会因此忽视。
秦鸣心中默默点头，好个练家子。
倒是他落在对面眼里的形象可不算太好，秦鸣一身居家服，虽然收拾得干净利落，但太瘦弱了，一点肌肉线条都没有。
眼中虽有神，但暴露在外的几块皮肤苍白，显然少外出见阳光。
标准的智慧有余，体格不足，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
就这么简单一打量，这位特警心中是有些嘀咕的。
他叫陈锋，市特警支队的老队员，这次任务是临时抽调的。
斗狗场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卧底的人选要精挑细选，而狗伙伴其实非常重要——性格要胆大沉稳，才能在任务中不拉后腿；要机警敏锐，才能察觉危险；还要绝对服从，关键时候能听指令行事。
但这样的狗类一般运动量极大，需要长期训练和陪伴，不是不爱运动的人能养出来的，而眼前年轻人一看就是宅男类型。
他见过苍玄的视频、照片，也听说过它协助破获了几起案件，全程表现堪称完美。
但没有正面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些信息是否被美化。这年头，为了出名什么夸张的事都有，一条狗被营销，最后吹成神犬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时间紧迫，可选择的余地太少。斗狗场的线索是昨晚刚摸到的，今天就必须派人进去踩点，否则对方极有可能转移。
合适的特犬没有空闲的，再远些一时半会儿申调不过来。秦顾问这条狗，确实是目前不多的选择。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陈锋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他平静地给秦鸣出示了一下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便跟着进了门。
进门就是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洁。角落里，一条大狗静静蹲坐着。
陈锋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苍玄静静地蹲守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家中进了陌生人，他并没有像普通狗那样吠叫示警，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用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来人。
目光里没有敌意，却也没有讨好，只是纯粹的、冷静的观察。
但陈锋却莫名地不敢轻视。
他在警队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狗，温顺的金毛、暴躁的德牧、狡黠的边牧、憨厚的拉布拉多。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一条狗。
并且注意力过于集中，邻里街口的些许噪音，不能引起它的半点好奇。
偏偏存在感莫名的弱，只是当你发现它的那一刻起，身上自然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是来自食物链上游的凝视。
就这么一个照面，陈锋早先的顾虑已散去大半。
不管这条狗是怎么养出来的，光是这份气场，就足以让人信服。
“好，秦顾问，您这狗养得真好！”陈锋发自真心地夸赞。
他不是恭维，而是真的服气，能养出这样的狗，这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秦鸣，“！”
他嘴角微抽，转过身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他当然知道苍玄气度不凡。
统御过狼群的王者之威，与无数猛兽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气，即便已经努力去伪装了，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遮掩不住的。
他为苍玄的满分伪装又是自豪又是无奈，自豪苍玄演技了得，无奈的是……这夸奖听着还是这么别扭？
“不知秦顾问，您家的这条狗有过什么训练吗？能听懂哪些命令？”
陈锋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是在委婉地要求测试。毕竟是配合任务，总得知道狗能干什么。
这话其实也是希望秦鸣能主动展示一番。
秦鸣咽了口唾沫，心中有点纠结。到底展示到哪一步为好？
简单了，怕限制发挥，复杂了，又到哪一步为止？
关键是特警需要哪些配合？总不能是握手、作揖这些口令吧。
思来想去，秦鸣决定采取折中策略。
他含糊道：“苍玄很聪慧的，我先来给你俩建立下友谊，然后你们试着配合。”
他招呼来苍玄，像给幼儿园小朋友建交那样，两边各伸出一个手爪相握。
苍玄还装模作样地低头嗅闻了两下，才伸出爪子，轻轻搭在陈锋的手上，那动作优雅从容。
两分钟后，陈锋挠了挠头。
这就好了？就这么握个手闻两下，就建立友谊了？秦顾问是不是对“友谊建交”有什么误解？
顶着对面质疑的眼神，秦鸣自信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陈锋半信半疑地发出指令，当然口号短促准确，是标准的警队口令。
“坐！”
苍玄应声坐下，动作标准得可以直接上教科书。
“接！”陈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橡胶训练球，朝远处扔去。
苍玄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在球落地前就稳稳接住，然后转身，嘴里叼着球，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锋。
“回！”
苍玄小跑回来，把球轻轻放在陈锋脚边，没有口水，没有撕咬痕迹，干净得像刚从商店买回来的。
以上口令皆完成得如此顺遂，陈锋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想了想，决定加大难度。
陈锋掏出一小包东西，在苍玄面前打开，那是一包特制的训练用嗅源，经过特殊处理，气味独特。
他让苍玄仔细嗅了嗅，然后将那包嗅源混在一大堆杂物中，向院子里抛洒去。
杂物里有抹布、塑料瓶、旧报纸、砖头，甚至还扔了几个刚买的喷香的鸡腿—那是他特意准备的干扰项。
“找！”
一声令下，苍玄都不带犹豫的。
他低头嗅了嗅地面，而后目标明确，线路笔直，径直朝院子角落走去，从一堆杂物中准确叼出了嗅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秒迟疑。
陈锋不由叹息道：“这狗也太棒了！连美食的诱惑都能抵抗！”
听到“美食”二字，一直在角落里装睡的某只龟悄悄探出头瞥了一眼。
小胖的目光掠过那些被冷落的鸡腿，又落在苍玄身上，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切，就那几个破鸡腿，也想诱惑苍玄？
苍玄要是被这种东西诱惑，龟的脸都要丢尽了！这才哪到哪？
小胖在心里默默给苍玄点了个赞，然后把脑袋缩回壳里，继续装睡。
他才懒得掺和这种事呢，他要好好总结此前诱发螳螂虾变异的因素，并计划好刚刚拓展的空间再储备些什么，还有大鱼的朋友的朋友是不是又变好吃了，吸溜……他实在是太忙了。
而陈锋是真的被苍玄的表现给折服了。
这段配合已远超预期，甚至比之队里经过专业训练的警犬，都可以说毫不逊色。
这眼神、反应速度、服从性，条条堪称完美！
他连连赞叹，盯着苍玄舍不得分神。
可这一盯，竟盯出问题来了。
——这狗的眼神里，怎么好像有点鄙视轻蔑？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就是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鄙视，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一定是错觉！
陈锋用力眨了眨眼，再看时，苍玄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