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开始,暴雨不止。
这片半荒废的平原,魔物出没频繁,平时很少有人涉足。然而这两个月,总有人走上那片平原。
他们皆是讨伐魔王的勇者。
在这片女神创造的大陆上,存在着光明与黑暗的势力,它们相互平衡。魔王是永恒的存在,即使死亡,五百年后仍会复苏。
但一直放着不管,黑暗将会侵袭整片大陆,再无生灵的气息。
因此,作为光明一方的人类阵营会持续派出勇者前去讨伐魔王,直至魔王沉睡。
五百年后,肩负使命的勇者再一次出发。
平原深处,穿过干枯的树林,便是方圆十里唯一一处可避雨的建筑。
“这就是那些村民说的蔷薇城堡?”
“别管是不是,先进去避雨吧。”
下着大雨的黑夜,四位勇者组成的小队急冲冲地推开了大门,闯进了这座安静的城堡。
一进来,撑起魔法盾挡了一路雨的莉娜就着急地停止了魔法,并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有躲雨的地方了,累死我了。”
精通治疗魔法的图特皱着眉脱下外袍,拧出哗啦啦的雨水,“你那盾根本没用,身上全湿了。”
莉娜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也没邀请你躲我盾下。”
图特撇了撇嘴。
这支勇者小队的队长多戈在掌心点燃火焰魔法,照亮了他们所处的城堡大厅。环视一圈后,他走到壁炉前,将掌心的火焰丢到干柴上。
“稍微收拾下,今晚就在这过夜。”
负责后勤的劳尔应声:“行。”
图特跟着点点头。
然而,刚动手打扫,他们便发现了这座城堡的古怪。
“村民们不是说没人敢靠近这座城堡吗?这怎么一点灰尘都不见?”
“没人靠近,不代表没有魔物靠近。他们不是说这里还沉睡着一位可怕的蔷薇女王?”
“什么蔷薇女王?不过是即将被我们打败的魔物。”
“看来今晚不一定太平,这座城堡的主人说不定不欢迎我们。今晚大家轮流守夜,劳尔,你先来。”
“……怎么又我?”劳尔嘟囔了句,被多戈瞥一眼后他就闭嘴了。
毕竟,他们这支队伍,最强的人才有话语权。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外围墙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神情皆变。
“这就来了?”
“应该不是,没有感应到魔物……”
被淋得湿漉漉的青年推开了城堡的大门,与四人对上了目光。
“……是你?”队长多戈思索片刻,认出面前的青年,“厄墨斐,没想到你这个废物也能抵达这里。”
并非所有人都能成为勇者。
过完成人礼后,每个人都要到教堂,接受女神的祝福,被女神选中的人会觉醒天赋,即有可能打败魔王的能力。
多戈和厄墨斐是同一时期去教堂接受女神祝福的,所以他多多少少了解同期有多少人觉醒,拥有什么样的天赋。
见到天赋不差的,并且能给他当辅助的,便拉进队伍。
那些天赋差的,譬如厄墨斐这种,只有身体强化,其他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多戈完全不把他们当做同路人,偶尔撞见还会打击一番……
另外三人也认出了青年。
“早知道你这个废物运气这么好,就让你到我们队里当吉祥物了,哈哈哈。”
“什么运气好?怕不是跟在我们后头,走捷径。”
“也对,路上的魔物都被我们清得差不多了……”
厄墨斐用目光扫大厅一圈,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完全没在听人说话的样子。
又是这副神情……明明被叫做废物,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像把他们当成空气,傻子。
四人不禁恼火。
图特:“这里可没有让你休息的位置。”
多戈召唤了五团大火球,包围着厄墨斐,“没错,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不过,外面还下着雨,我们不会为难你,这里有地下室,你就在那躲雨过夜。”
厄墨斐无意跟他们发生冲突,便顺势走向地下室。
他人影一消失,劳尔忙问多戈:“怎么不教训一下他?”
多戈已经有了主意,道:“急什么?今晚我们把魔物赶地下室,让他跟魔物好好玩一玩。”
莉娜嫌麻烦,“要是今晚没魔物来呢?”
图特立刻搭腔:“蠢!今晚没有,大不了我们明早去抓几只过来。”
把门堵上,那小子肯定出不来,到时指不定被吓傻。
四人乐得笑了一会。
……
地下室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
明明是地下室,却没有那种沉闷的气味,只有一股甜甜的花香味。
身体强化后,厄墨斐的视力远比普通人要好,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能视物。
地下室正中央,只有一口漆黑的棺材,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文字,又像是画。
香味似乎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厄墨斐盯着棺材看了一会,鬼使神差走近,伸手搭上棺盖。
……打不开,似乎被封死了。
这里面躺着的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吗?
厄墨斐意外地感到好奇。
在路上跟魔物打斗时的伤口,到现在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他脱下上衣,简单确认后,便背靠着棺材闭上双眼休息。
……
劳尔盯着壁炉的火,偶尔添下柴火。
大概是盯太久,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睛频繁地睁闭。
下一个闭眼的瞬间,壁炉的火突然灭了。
劳尔骤然惊醒。
“快起来!”他叫醒同伴。
好歹闯到了这里,他们的反应还是不错的,听到动静就立即起身,用剑的掏剑,用法杖的拿法杖。
“闪光!”莉娜举起法杖,照亮大厅。
她最讨厌在黑暗作战,还要分出能量使用照明魔法。
“在哪?”图特警惕地看着四周,然而看一圈也不见魔物。
多戈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找到魔物的踪迹。但是,他的确感应到了魔物的存在,那是一只很强大的魔物,他的身体甚至在颤栗。
之前遭遇魔物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撤退……
已经来不及了。
小小的黑影不知从何处袭来,直冲冲地擦过他们的脖颈。
过去百试百灵的魔法盾也挡不住它们,只是一瞬间就被它们冲破。
多戈丢出火焰,试图烧尽那些黑影,然而它们似乎无穷无尽,怎么也烧不干净。
体力,能量渐渐耗尽……
“先撤!”
可门口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甚至没有一点缝隙。
脖颈,手上,脸上……血一直流不止。
地下室。
厄墨斐也已经醒来。
不止是因为大厅的动静,他还听到了棺材里边的动静。
厄墨斐换了位置,面对棺材,将剑握在手中。
“咔嗒。”
棺盖缓缓地滑向右侧。
他看到,一只雪白的手伸出来,纤细的五指慢慢搭在棺材边缘。
而后,棺材里的女人坐了起来。
黑色微卷的长发,苍白如雪的肌肤,嫣红的唇,宛若红宝石般明亮、美丽的瞳孔。
“你好啊,城堡的客人。”
似乎是刚睡醒,她的嗓音还带着点慵懒。
厄墨斐一动不动,或许是被她惊到,或许是怕得不敢动?
虞卿霜弯了弯唇角,翻身坐在了棺沿,顺便抚了抚裙摆。
招呼她已经打过了,现在该喝血……她不太想满嘴铁锈味啊。
但是,任务……好吧,待会立刻漱口。
虞卿霜眼神一凝,瞬闪至厄墨斐身前,以他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用手穿过了他的心脏。
“……”
厄墨斐靠着墙缓缓倒地,手上的剑无力地摔在一侧,双目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盯着她。
看她舔了舔手指上的血,眼睛微微睁大,露出惊喜的神情。
“……居然还挺好喝的。”虞卿霜嘀咕了句。
像碳酸饮料,甜甜的气泡在嘴里蹦蹦跳跳。
“……”
厄墨斐终于没了气息,但那双映着她身影的眼睛依旧没有合上。
主角被她弄死,故事结束。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