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砚,回去以后,把空间里的那些神血史莱姆全部处理掉,丢进八卦井里溶了。”苏醒下达了一个冷冰冰的命令,决定了八卦洞天里近万史莱姆的命运。
曹砚手指一顿,抬头看了苏醒一眼,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才缓缓点头。
苏醒没有办法。
神血史莱姆可以返祖提高神血浓度,进化成奇迹史莱姆——奇迹史莱姆本身当然没什么威胁,但神血浓度这个东西就不好说了。
能返祖一次,谁能保证不会返祖第二次?谁又能保证返祖的方向一定是史莱姆,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苏醒本人对神这个“职业”了解不多,大地之母的低语里对繁育之神语焉不详,曹砚翻遍了几十座城市的典籍也只找到教义和神话,没有任何关于神血本质的记载。他不敢冒险。
他现在非常后悔。
每次攻城都有大量神血史莱姆平民被哮天犬囫囵吞入八卦洞天,如今积少成多,数量已近万。
这些神血史莱姆在洞天里被单独封印在一个区域,苏醒原本打算把他们当成情报来源和农业技术顾问来用,但现在,在了解了神血返祖的可能性之后,这群人质就变成了隐患。
“可是,主上。”一旁的梁坤朗放下手中的烤虾,面露难色,“史莱姆的无土栽培技术,恐怕效果会大打折扣。我仔细研究过他们的栽培流程,关键步骤需要用到神血史莱姆的——”
“无土栽培技术能利用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聊胜于无。”苏醒毫不犹豫,“但神血史莱姆隐患太大了——神血啊,鬼知道神只能通过自己的血做什么事。万一繁育之神在每一滴神血里都留了后门呢?”
梁坤朗沉默了片刻,点头称是。
“还有那二十具奇迹史莱姆的尸体碎片。”苏醒转向曹砚,“也全部丢进八卦井里,一点不留。”
篝火逐渐熄灭,海滩上只余星光。
苏醒站起身,独自走到潮线附近,海浪在他脚下几米处反复舔舐着沙滩。
他的目光越过黑暗的海面,投向了奇迹大陆的方向。
最终,他还是没有扛住诱惑。
影子已经出发了,他将以最低调的姿态潜入那片从未有外来者踏足过的土地。
而苏醒自己,则在海边找了一处隐蔽位置躲了起来。
既然这个星球有奇迹圣教,那么这些史莱姆城市就不是一盘散沙。
他们这些降临者,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了。
按照苏醒的推测,圣教的反应时间不会太长。也许已经在组织力量准备围剿他们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不打算再去攻打史莱姆的城市,收集资源了,一个圣教,一个陨落真神,悬在他的头上,其实他此时最安全的选择就是马上回归,反正任务物品已经到手了。
可他又不甘心,贪婪无法抑制,机缘必须争取。
影子从光遁符的余烬中踏出,落在奇迹大陆的海岸线上。
五千多公里外,海蚀洞中的苏醒同步接收到了这片大陆的第一缕气息——这里空气里灵能的浓度是苏醒所在大陆的3倍。
影子从礁石上无声落下,正式踏入了奇迹大陆。
影子隐藏气息和身形,飞了进去。
最先出现的是农田,大片的一望无际的农田,田垄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垄的间距完全一致,灌溉渠沿着田垄边缘延伸,渠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带有浅红色的胶质。
偶尔有几座小型聚居地散落在农田之间,规模都不大,由几栋低矮的胶质建筑围成一圈,建筑之间亮着微弱的金色灯光。
聚居地边缘有神血史莱姆在夜间劳作——几个通体呈淡琥珀色的身影正弯腰检查灌溉渠的水位,动作缓慢而机械,彼此之间没有交谈。
影子没有停留,穿过农田,穿过那些安静的聚居地,沿着地图上那条从海岸通向大陆核心的主干路线继续前进。
大约走过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片庞大的建筑天际线从夜色中浮现出来。
那不是主大陆史莱姆城市那种层层叠叠的胶质轮廓,而是一片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尖顶和穹顶。
建筑的形态比主大陆任何一座城市都更加宏大——最高的几栋建筑从地面拔起数百米,通体由高密度胶质构筑,外墙在星光下流转着深沉的红色光泽,轮廓模糊而威严。
奇迹之城。
奇迹大陆唯一的城市,奇迹圣教的圣城,宗教圣殿所在地。
整片大陆上千公里范围内的农田、聚居地、朝圣路线,全部是这座城市的附属——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史莱姆文明的心脏。
主大陆那些近百万人级别的史莱姆城市,放在这里,大概只相当于这座圣城的一个街区。
影子放慢了速度。在距地面数十米的高度低空滑行,感知全力铺开,将奇迹之城的细节一寸寸收入眼底。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雕像。
道路的两侧,十字路口的中心,建筑的顶部……
到处都是赤红色史莱姆的雕像,它们做着各种姿势,展露着“伟大”的形象。
奇迹者——第一代奇迹史莱姆,奇迹圣教的开创者。从奇迹之城的外围开始,无数雕像越来越大,延伸向城市深处。
有点意思了,这奇迹圣教供奉的不是繁育之神,而是奇迹史莱姆,这就很有意思了。
虽然是夜晚,路上并非没有行人。
主干道两侧的人行道上,偶尔有三两成群的神血史莱姆在行走。
它们的穿着比主大陆的平民高级得多——统一的长袍,淡金色的领口和袖口,胶质躯体的颜色从琥珀色到深橙色不等。
每当有行人路过雕像时,影子看到了它意料之中的场景。
行人在距离雕像尚有几步远的位置就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雕像,低下头,双手在胸前交叠,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这是一套极其缓慢、极其郑重的仪式化动作——膝盖触地,额头触地,双手掌心向上平放在地面上,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某种祷词。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它站起身,倒退着走出几步,才重新转身,继续前行。
每前进1公里,行人就要重复这样的举动,可是没有人有丝毫的敷衍,影子能感到这些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平和味道。
靠,越来越有邪教的味道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苏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