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抓人还敢抓到我们家来?”
林凌听到这话简直气笑了,还真有人敢在太岁头动土。
“抓人倒不至于,但瞿家和戴家的那两个丫头落在安全局手里了,小果的事或多或少肯定露了一些,她们上门来问问在所难免。”
叶春阳声音很平静,这些事情对他而言一点分量都没有,更不会放在心上。
他跟戴孟德瞿通之流不同,就算小果被抓了现行,他也有把握把他保出来,至于名声什么的就更不是事儿了。
他之所以会提前做些安排,无非是不想把事情闹到明面上,现在正是筹谋布局的关键时候,犯不着因小失大。
“上门问问?她配吗?”
林凌这几年颐指气使惯了,说话做事跟低调沉稳的叶春阳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配不配的你说了也不算。”
叶春阳眼里带出了几分认真,“昨晚的联欢会她坐的是首席,之后还得了那一位的私下召见,今天一早就能拿着天字号的工作函出来办案抓人。”
“这份体面,你有吗?”
林凌被丈夫不留情面的话一刺,心中又气又痛。
要不是他借口养病退到疗养院一住就是好些年,自己能什么职务都捞不到,也跟着赋闲在家吗?
她是没有在台前活跃的体面,那能怪她吗?是她不想吗?
“行了,你有那唱歌跳舞的闲功夫,不如查查儿子到底去哪了。现在外面为了他的事情都开了锅,他倒是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这才多大点功夫,出去玩怕是连地方都没到。”林凌喝了一口牛奶,坐到丈夫面前,
“上次他偷跑去赣省玩,路上走走停停,两天的路程硬是让他走了一个星期。放心吧,他都这么大了,还能丢了不成?”
“到赣省去玩?”叶春阳重新拿起报纸,声音里全是不屑,“那不是因为洪水冲出了海明侯墓,有人请你们去分赃吗?”
“你......,你知道。”林凌一直以为这事瞒的天衣无缝。
“哼。”
叶春阳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单音。
即便他当时不知道,但小果从赣省回来没多久就孝敬了自己两幅唐代皮日休的画作,外加两本颜公书帖。
没多久,每天必要的报纸框里就出现了那个地方官员的调动报告,这还用他猜吗?
看她这次又是一副遮遮掩掩、左拖右拖的样子,八成儿子又被她指使出去敛财了。
当娘的眼皮子浅,连带着儿子都被她带歪了。
他叶春阳的独子,需要贪图这些小利?
林凌一时正不知如何反应,门外的通报替她解了围。
荣嘉宝来了。
~~
“荣小姐来了,坐,上茶。”
叶春阳让哨兵把荣嘉宝一行放进来,坐在壁炉前连身都没起,指了指客厅沙发,叫人上茶。
“您客气了,我们今天来是想找叶小果问话,请问他在吗?”荣嘉宝不卑不亢的看向叶春阳。
这位枭雄不动如山岳,难知如阴阳,行军布阵时杀伐决断,人命在他眼里都只是数字。
但此时看来,两颊泛红,肤色羸弱,全然一副三国周郎的儒将派头,半点不见血腥杀戮。
但荣嘉宝与他对视之时,仍能感受到他平如秋水的眼底蕴藏着的无声威压。
好在昨夜她已经被更强大的威势洗筋伐髓过,不敢说势均力敌,但也绝不会胆怯瑟缩。
果然,一轮对视过后,叶春阳脸上浮起了一抹淡然笑意,不要说平常人,就是他手下好些军官,面对他的眼神都未必能如此自如。
难怪能得到那一位的赏识,还步步高升。
天资聪颖又有胆有谋,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荣小姐果然是家学渊源,气度风华非常人可比。叶小果不在,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荣嘉宝也不多废话,刷刷刷掏出几份文件递向叶春阳,“我们最近在办的一个流氓团伙侵害妇女的案子,有几个人的供词涉及到叶小果。”
“根据这些人的口供,这个流氓团伙的首犯就是叶小果,包括我本人被下药绑架也是因为叶小果。”
“我不看,你们按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叶春阳并没有去接那几份文件,反是一副极通情达理的样子。
但旁边的林凌可不是善茬,一把抢过去开始快速翻看。她倒要看看,那两个不要脸的贱货说了儿子些什么。
荣嘉宝手上一空,侧头看了一眼林凌,嘴上没说一个字,眼里却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鄙夷。
这一丝鄙夷林凌当然看不到,但在叶春阳的角度却刚好看个正着。正是这一闪而逝的鄙夷,让他瞬时想起了自己的往事。
那也是一个年轻漂亮、气质绰约的姑娘,唱歌、跳舞、写诗、话剧,无一不精。
那是自己受了极重的枪伤在外国修养,那姑娘刚好在外国进修文学和表演,就如一汪明月映照进自己的心湖。
可就是林凌,假装照顾自己硬是爬上床,后来更是依仗怀孕去那姑娘的学校叫骂羞辱。
自己赶去时林凌正叉着腰唾沫横飞,那姑娘就那样婷婷袅袅的看着,眼里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丝丝鄙夷。
这眼神足足让叶春阳记了半辈子。
每每想起来,心底便是滚滚发烫,仿似那眼神看的并不是林凌,而是他。
谁能想到,过了二十多年了,他又在另一个人眼里看到类似的神情,同样看的是林凌,但受辱的却是他。
叶春阳心里涌起一股恼怒。
二十多年了,这个蠢货除了让自己丢脸,还是半点台面都上不了。
他不想荣嘉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林凌出丑,便一反常态主动出声询问,“荣小姐,你说的涉及小果,有实证吗?”
“没有。”
“瞿敏和戴舒雅只是外围人员,她们知道的多经手的少,戴青畏罪自戕,瞿亮宋石这些核心成员都尚未到案——,”
荣嘉宝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就打断了她,“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就敢到叶家来要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凌跟叶小果一样,不读书不看报,此前并没有见过荣嘉宝。
现在乍一见面,见她风姿绰约气质卓然,连向来不近女色的叶春阳都对她另眼相看,一口一个荣小姐,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
现在听她说没有实证,当场就发作起来。
荣嘉宝知道林凌这个人。
又泼又谄又贪又坏,却既无才华又无手段,只会在叶春阳势力范围内耍威风,完全是时事所致才让她沐猴而冠。
可偏就是她,为了一己私欲将海棠厅首长的义女当街掠走,在地下室折磨了七天七夜,最后冰冷赤裸的死去后连个凶手都找不到。
真是有其母才有其子啊!
荣嘉宝当下也不惯着她,一把抽回她手里的文件,眉宇凛然,“我是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管,不过这文件你可没资格看。”
“我没资格看?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叶家。别说看个破文件,就是让你死在这里都行。”
林凌在这栋楼里当了多年的女王,连风都不敢逆着她的意思吹,哪能听得了荣嘉宝这硬话,抬手就扇她耳光。
可被众人拱卫的荣嘉宝怎么可能吃亏,张木兰抓住她的手就把她捏的嗷嗷叫,再顺势扔了出去。
林凌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晨袍散开头发纷飞,先是呆愣了一瞬,仿似完全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下一刻反应过来,就形如疯癫的厉声尖叫,“来人,来人,把她们都给我抓起来。”
她话音一落,外面还真的冲进来一队便装青年,看架势就要来抓人。
就在这看似要短兵相接时,荣嘉宝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这笑声让屋子里的气氛一滞,随即就见她转向叶春阳,似在征询,又像是告知,
“首长,您看这种情况,我们是动手,还是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