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轰轰隆隆的缉捕行动结束了。
荣嘉宝回到安全局就开始组织文职人员通盘整理现行的成果材料,申请发布最高等级的全国通缉令,梳理接下来的案件办理脉络,撰写受害人员安置计划。
这里面最难的,其实就是这最后一项。
即便是平反了冤屈,即便是请出两位大姐届时亲自将她们送回家,但世人唇下有三尺青峰,杀人不见血啊。
荣嘉宝想了又想,要是有人在京市实在难活,看愿不愿意去西北吧,那边产业多能安置的人也多。她既然管了这件事,总要送佛送到西。
眼见忙得差不多,门被敲着推开,罗局伸进来半个头,
“我听说那群兔崽子在背后编排我,说你来局里好几天了我都没管饭,走,我让你阿姨做了两个硬菜,去我办公室吃去。”
屋里的人听了全都捂嘴偷笑,荣嘉宝卷起整理好的材料,笑嘻嘻的走出来。
可左右一看,非要死守着她的徐山关和张木兰都不在,倒是楼梯口的一间办公室开着门,里面还有高高低低的欢呼或唏嘘声。
荣嘉宝走过去一看,乐了。
张木兰正在里面跟人掰腕子,徐山关倚在门口,一边留意走廊上的动静,一边帮她算着胜负局数,手里还捏着几张不知道什么票。
“这是干嘛呢?”
“嘿嘿,他们排队给张队长送外汇券呢。”徐山关搓了搓手里的 几张票,乐呵呵的往里努了努嘴。
荣嘉宝啼笑皆非,都是活宝,没多说话跟着罗局拐进了他的办公室。
门一开就闻见一股饭菜香味,罗局指着脸盆架,“热水,毛巾,香皂,都是你阿姨给你准备的,快洗手过来吃饭。”
他边说边打开桌上的铝饭盒,“小酥肉,梅菜扣肉,酸辣白菜,还有跟腊香肠一起蒸的大米饭,喷香喷香,这待遇我过年都赶不上啊。”
荣嘉宝洗了手走过来,看着装的满满当当明显是压了又压的饭盒,心里一暖。
“别看着了,吃,快吃。”
罗局特意拿出一个白瓷碗给她拨饭,还专门把蒸腊香肠时沾上油的那些拨给她。
荣嘉宝没有推诿,接过这碗油汪汪的米饭就开始吃。罗局见她半点不扭捏,开怀大笑。
“罗局你也吃啊,我就是个大肚罗汉也吃了了这么多。”
“你先吃你先吃。”罗局挥挥手,毫不客气,“你吃完了剩下的我再包圆,我吃饭快,咱俩要是一起吃你让我我让你,谁都吃不好。”
这,还真是军人作风,坦率的很啊!
荣嘉宝笑着把各样菜都往碗里拨了一些,直到在碗里堆起一座小山丘,才笑着示意剩下的全归罗局。
老头很满意她碗里小山的高度,点了点头,也开始闷头干饭。
一老一少,就这样沉默无语,默默吃饭。
很诡异,但,很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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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荣嘉宝整理好饭盒,小手往罗局面前一伸,“老爷子,您的高沫呢,拿出来我给咱们泡上。”
“是哪个兔崽子又在背后编排老子!”罗局一听就气笑了,边骂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绿色的茶叶盒,
“老君眉,就只有二两,招待你这个贵客。”
荣嘉宝笑着接过茶叶盒,把自己带来的报告也递了过去。等她泡好茶回来,罗局已经戴着老花镜拿着红蓝铅笔开始仔细批阅。
“丫头,你这是要回去了吧。”
看完报告,罗局摘下眼镜,后续工作安排的如此事无巨细,显然荣嘉宝是要走了。
“嗯,倪帅那边给我安排了一堆活,外交部也不能让我闲着,再过两个月还有花城交易会,早点回去大家都安心。”
因为罗局和大伯荣宏毅的关系,荣嘉宝对他的态度如同自己长辈,私下里倒是不怎么隐瞒和客套。
尤其那天晚上,明明没人要求他去别墅,但他怕自己有什么闪失,宁愿正面得罪叶春阳也要赶去给行动保驾护航,这样高洁的品行就更让人没话说了。
“也是。老领导今天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配合你办完案子赶紧送你回去。你身兼数职,安全问题马虎不得。”
罗局掀起衣角擦了擦眼镜,不咸不淡问道,
“上次宏毅回来,到底是因私还是因公我也搞不清楚,但这几个月港城那边的局势有些变化,丫头,是你给宏毅指画的吧。”
荣嘉宝没承认也没否认,给老头添上一杯茶,淡淡说了句,“都是为了国家。”
“好哇,都是为了国家,后继有人,我高兴。”罗局感慨一声,话锋突转,“瞿亮他们的行踪呢?”
“今天一早坐车去花城了,具体什么情况得后天才能知道。”荣嘉宝直言不讳。
毕竟在报告上,瞿亮这几人的结局止步于全国最高等级的通缉令,后续的追捕思路一点没提。
如果案子办到这个程度,那就是虎头蛇尾草草了之,罗局知道她的行事作风,肯定会追问,她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瞒着他。
“你今天果然是去搞障眼法的。”
罗局摇了摇,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谁给你的胆子,就敢直接对上叶春阳。”
“他那个疯婆娘还开了枪,你要是有个好歹,这里面的干系有多大,损失有多大,你知不知道。”
这两声怒吼里还带着一丝颤音,荣嘉宝知道老头是觉得后怕,赶紧起来走到他身后拍背顺气,还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救心丸递了过去。
“老爷子您别生气啊。”
“林凌那个疯婆娘枪法不行,根本打不到我。”
“你——,”罗局听了这话更气了,没有心脏病也气的捂着胸口怒骂,“那是枪法行不行的问题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您息怒息怒,我给您说实话,我得过耳疾又吃了奇药,五十米之内的声音我想听都能听见。”
“那个疯婆娘夺枪拉保险的声音我早就听到了,有心对无心,以我的身手还能让她真打着?”
“噢,还有这事儿吗?”
罗局听到这话才慢慢熄了怒气。
他之所以如此生气,是气她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以为她能躲过今天这一劫全凭运气。
干他们这样的工作不可能没有危险,但无谓冒险那就是既愚又鲁,与其将来看她白白送命,还不如现在就把她撸了算了。
但如今知道她是心有成算不宣于口,火气自然就消退了。
“耳疾的事情你说来听听,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节。”
“不知道那就说明您不关心我,半年前局里的刘处长送我去西省时不就知道吗?要不然我怎么能隔着一节车厢还能听到厕所里的逃犯说话。”荣嘉宝见老头气消了,赶紧坐回自己的位子。
“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事儿,不过传到我这儿就说你听力好,也没说好到这个程度啊。”罗局越说越觉得诧异。
“这也算是我克敌制胜的秘密,老爷子你知道就行了,可别帮我宣传去。”荣嘉宝继续插科打诨。
“那是那是,这也算是你这猢狲的救命毫毛,不能外传。等会我就给小刘下个封口令。”罗局一脸认真,频频点头。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荣嘉宝哈哈一笑,继续叮嘱,
“我从叶小果那顺了两袋金子。一袋给邓阿姨她们做那些受害人的安置费用,一袋我帮局里下个装具订单。这事情您也帮着保保密。”
“案子也办的差不多了,您安排我后天回去吧。这救心丸您老拿着,要是有个病呀痛呀就到西省来,我们那里有神医。”
“老爷子,我走了啊。”
罗局被她指使的团团转,眼见她开门要溜,急急追问一句,“那瞿亮他们呢?”
“只管通缉吧,再也回不来了。”荣嘉宝把声音关在屋内,人已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