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赤羽断然摇头,“既然已经找到童医生,那早一点晚一点去西北都没关系,我想先把您交代的事情做好。”
“再说今天陈飞雄虽然被吓跑,但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我现在离开城寨也不合适。”
说完他眼里闪过一抹愧色,有些不安的看向荣宏毅,“荣先生,之前悬赏找夏阿伯的是您啊。”
“他进城寨时就改了姓名,这些年容貌又已大变,我看他已经油尽灯枯脑子也时好时坏,又没有一个亲人在世,不想他再出去沾染是非,之前陈飞雄派人来问时我隐瞒了他的消息.....”
“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他,荃湾大火烧掉了所有资料,之后没去政府重新登记的人,就成了时代浪潮下一粒无名无姓的沙尘。”
荣宏毅无声叹息,
“赤羽,这位夏先生与童大夫祖上有些渊源,我想先把他接到医院疗养,我在银行给你开个保险箱,他的一应物品由你代管。等后续事了,他的生养死葬都由我承担。”
“至于你治伤的事嘛......,既然你不愿意现在去西北,四月份我侄女会去花城参加交易会,届时我让她请童大夫同行吧。”
这话可谓两难尽解。
此时已经二月出头,四月的交易会转眼就到,在场几人面上浮起了喜色。
“等会我还是给你先拍几张照片,请童医生先给你面诊。万一要用什么药材到时也好带来。诊费你也要准备,童大夫特别喜欢美食,你要是钱不够也可以从这方面考虑。”
徐妙珍今天给赤羽包扎伤口,看见他身体上同样有大面积的伤疤增生,才知道他曾经受过多大的罪,心里对他的坚韧很是佩服。
现在听到荣先生的这个安排,虽然替他高兴,但转念一想,这么大的治疗面积所费的膏药也是巨量的。一看赤羽就是没什么余钱的样子,便悄悄替他支起了招。
“好。”赤羽也不解释,笑着应承。
“阿水,你往西北去了电话,告诉大小姐夏封年找到了。”荣宏毅听见徐妙珍的话心里也觉得呆傻好笑,咳嗽了一声吩咐水伯去打电话。
“老爷,现在是除夕夜,要不明天再打?”
“打吧,特战团是一级备战团,除夕夜你家姑爷必然在团里备勤。”
荣宏毅知道阿水的意思,怕让人去家里叫人来接电话扰了团聚,可对于军人来说,别人的团聚时刻正是他们枕戈待旦之时。
“我来打,我来打。”
胡军抢着去了电话机旁,几个转接等待后,萧千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我是萧千行。”
~~
“萧大团长,备勤呢?”
“老胡?你去我大伯家过年了?”萧千行声音冷峻,唇角却浮起笑意。
“啧啧啧,你大伯,瞧瞧这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姓荣呢。”
“你有正事儿没?没有我挂了。”
“啧啧啧,还不经逗了。行了,我也不跟你打镲,荣老大让跟嫂子说,夏封年找到了,人还活着。”
“好,大伯要跟我通话吗?”
胡军闻言转向荣宏毅无声的做口型询问,随即对着电话,“荣老大不跟你说话。”
“那帮我问大伯好。等下你别挂,我让通讯兵把电话转接到家里。”
“啊,嫂子家里有电话了?那你不早说,快快快,别废话了。”胡军嘴里一阵嫌弃,但听到萧千行的声音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但他忘了萧千行的嘴有多毒,下一刻电话里就传来一句让他暴跳如雷的话,
“嗯,是不能废话了,免得耽误你胡大探长去买丸续威。”
“萧!千!行!”
胡大探长破防的魔音穿山过海。
~~
“大伯,好,我知道了。我本来也要带她去的......,”
“不用你们过来,你帮我准备个货舱,还有运输船只就行,对,我从海外订的货。”
“徐妙珍在你那吗?在,那你让她接电话,徐政委一家也过来帮忙暖房了,让他们说会儿话。”
荣宏毅招手叫来了徐妙珍,自己信步回了餐桌。
“老爷,大小姐家里也通了电话了?”水伯笑着端来擦手毛巾。
“嗯,嘉宝搬家了,有电话有书房,门口也有人站岗了。”荣宏毅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笑着跟水伯说。
“这是好事啊。回头我找点新奇的摆件寄回去,也添添喜气。”
“那不急。倒是咱们的房子要好好收拾收拾,嘉宝过两个月来港时才能住的舒舒服服。”
“大小姐要来?那姑爷来不来?”
荣宏毅略一沉吟,以嘉宝现在受重视的程度,她要南下赴港,组织上可不会再让她带两个卫士就出行,萧千行怕是要亲自护送了。
“准备着吧,还有老五的房间,也一并都收拾出来。”
“五爷要是能来,老爷你就让他在这边把婚事办了,难得能有个看对眼的姑娘。”
“那是他看对眼了,人家姑娘还什么都不知道。全家上下加起来都没有他麻烦,我不管了,让嘉宝管吧。”
~~
徐妙珍轮番跟父母、大哥说着几句话,又叫又笑。
虽然她也能去电话局打电话,但徐国正说她打海外电话要转接审查留存的部门太多,最好不要打电话,平常写信就可以。
所以这还是离家以来第一次听到父母的声音。
这边几个男人见她像个小麻雀一样吱吱乱叫,也都不说话,就安静的看着她讲电话。
直到她意犹未尽挂了电话走回来,两颊已经热闹的一片陀红。然后她径直来到荣宏毅面前,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荣先生,谢谢您邀请我来家里吃团圆饭。”
“敬军礼是下级对上级,鞠躬是晚辈对长辈。我现在用晚辈的身份向您表示尊敬和感谢,祝愿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好。”荣宏毅也摸出一封利是递过去,“妙珍啊,荣伯伯想知道,你这番话是刚才在电话里现学的吧。”
众人哄笑。
~~
吃过主食,外面响起了燃放烟花的声音。
众人离席去院子里看烟花,左修远离开餐厅时回望了一眼,见荣宏毅把戒指和手表重新戴好,那一盖碗的白酒被他尽数倒在了地上。
那倒酒的手法,像是祭祀。
左修远心中一凛,对荣宏毅的敬佩更多了几分。
~~
“我怎么觉得除夕的烟花还没有圣诞节时热闹呢。”看了一阵烟花,徐妙珍自言自语。
“因为除夕不是洋人的年。”荣宏毅同样凝视夜空。
他这话说的大家同时沉默,过了良久,最是寡言的赤羽突然说了一句,
“荣先生,以前我不懂,但认识了你们以后,我相信,你们会成功的。”
“不,是我们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