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萧云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那间炼丹室中。
他每日清晨开始,接连炼制数炉丹药,一直到中午才停手。
炼制好的丹药中,羽化境丹药留给自己用。
随手炼制的元婴、化神级丹药,则拿出去售卖。
一方面是因为若是一直售卖羽化境的顶级丹药,难免引人注意。
另一方面,是因为虽然炼制元婴、化神级的丹药,单价远不如羽化境,但是相同的时间里,萧云能够炼制更多,可在数量上取胜。
一来一去,其实赚钱的效率比炼制羽化境丹药差不了太多。
而那些采买药材,出售成品丹药的事情,则交给了阮念儿。
他对断离城的坊市并不熟悉,也懒得一家一家去摸行情。
阮念儿在这里出生长大,虽然从前只是艰难维生,但对城中的门路,比他熟悉得多。
她开始每日清晨出门,带着萧云列好的药材清单,去城中的灵材铺子采买。
下午则带着萧云炼好的丹药,去坊市寄售。
萧云炼制的丹药品质绝非外界流通的普货可比,因此阮念儿售卖丹药的过程中,并不会遇上太大的困难。
并且,对于萧云安排她做这件事,阮念儿感到十分开心。
而除了外出的时间,她几乎都将自己关在洞府的一间偏室中,修炼着萧云给她的那几本功法拓本。
她的天资确实出众,虽然筑基的方式太过粗糙,根基虚浮,但那种先天对灵力的亲和力,依旧让她在修炼时比常人顺畅得多。
再加上其本身的刻苦,二者相加之下,弥补了根基不足对修炼的影响。
萧云偶尔也会顺手给她炼些丹药。
筑基修士所用的丹药,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甚至都不需要使用炼丹炉,随手便能炼出品质顶级的来。
那些丹药放在坊市中足够引起筑基修士哄抢,而在阮念儿看来,更是无异于天材地宝。
她从没见过那样纯净的丹药,第一次服用的时候,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有缓过神来,只觉得丹田中那股暖流在经脉间游走,比过去数月苦修的效果还要明显。
并且,萧云炼制的丹药特意添加了修复、夯实根基的药效,对于阮念儿,可以说是对症下药。
日子便这样安静地流走。
断离城灰褐色的天光日复一日地升起又落下,洞府内的灯火也日复一日地亮着。
在断离城安顿下来后,日子过得比萧云预想中要安静得多。
阮念儿在良好的修炼环境与丹药的双重滋养下,整个人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初见她时那种枯槁灰败的面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光泽,眉眼间的疲惫也随着日复一日规律的修炼而被洗去。
她的修为在稳步推进,距离筑基中期已经不算遥远。
即使是萧云,也对其修炼速度之快感到有些惊讶。
凡品筑基已经是这个速度,若是天品筑基,不敢想其修炼速度会达到何种程度。
就连她的身形也隐隐拔高了些许,原本还残留着几分少女稚气的眉眼,正在逐渐被一种更为明晰的轮廓取代,容貌也因此比初见时更加灵秀。
不过,她虽然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时刻绷紧脊背,说话时连呼吸都要放轻,但面对萧云时依旧放不太开。
她每次汇报采买情况时,都会不自觉地垂着眼,说完正事后便不再多留,像是怕多占用他一刻钟。
但比起初见时的那种姿态,已经自然了太多。
偶尔她也会在采买结束后多停留一会儿,在萧云炼完丹休息的间隙,坐在桌边,像是无意地开口,说些城中流传的闲散轶事。
有时候是说坊市里哪家铺子新到了一批不错的灵材,有时候说断离城近日有什么势力在暗中较劲,偶尔也会提到她白天去寄售丹药时那些抢购的景象,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的兴奋。
“今天您炼的那批破障丹,我刚放到柜上,就被一个元婴期的前辈全包了,掌柜说下次让您多炼一些,价高一些也无妨。”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萧云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萧云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阮念儿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回应,并不觉得被冷落,反而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相处方式让她心里踏实。
她心想,难怪当初初见萧云时,对方付出六颗仙元石眼睛都不眨一下。
原来是修士中公认的最富有的那一类人——炼丹师。
她自己拿着丹药去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萧云炼制的丹药有多值钱了。
她偶尔会想,那些随手递给她的小瓶子里装的丹药,放在以前,恐怕她攒十年都买不起一颗,如今却隔三差五便能拿到一瓶。
而萧云本人……
阮念儿感觉,萧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几乎没怎么见萧云笑过,微笑也没有。
平日里对待自己,虽然平和,但却也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她很想替萧云分忧,但也知道自己层次太低,太过弱小,萧云的心事,自己一定是解决不了的。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萧云与阮念儿相识,已经过去了一年又两个月。
这一天,阮念儿照常卖完丹药回到洞府。
她推开石门,正打算去偏室继续修炼。
但目光在扫过大厅中央的桌面时,忽然停了一下。
桌上放着一只手镯。
小巧精致,看着像是女修所戴。
通体呈白色,质地温润,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光纹路,线条流畅而精致,恰到好处地收束在镯身的轮廓之中。
即便以她筑基修士的眼力也能看出,这手镯绝非凡品。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看,便移开了目光,走向偏室。
萧云的东西,她一向不会多问,也不会乱动。
但她刚走了两步,侧方的通道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云从偏室中走出来,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只手镯,又看了一眼阮念儿,语气随意地开口:“我记得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吧?”
阮念儿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萧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云没有等她的回应,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手镯是我炼制的法器,护身用的,你戴戴看合不合适,就当是……我送你的成人礼。”
他说完,没有多做解释。
阮念儿站在原地。
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直直的注视着萧云的面容。
那些平日里她习惯性收起来的情绪,这一刻,在胸腔中无声地翻涌开来。
她的鼻尖酸涩,眼眶微微泛红,视线中的那道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鼻音:“谢谢前辈……”
阮念儿伸手将那枚手镯拿起来,小心地戴在手腕上,镯身贴合腕骨,不大不小,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枚手镯,然后直起身,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萧云看到她的动作,抬了一下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这是在做什么?”
阮念儿没有睁眼:“我听人说,生日的时候许愿,愿望就很可能会实现。”
萧云闻言沉默了一瞬,他不信这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良久之后,阮念儿缓缓睁开了眼。
萧云看着她问:“许了什么愿?”
阮念儿低下头,小声道:“前辈……愿望说出来后就不灵了……”
萧云闻言,没有追问:“好吧。”
阮念儿轻轻一笑。
她许愿。
萧云前辈,在往后的日子里。
顺遂无灾,眉目舒展。
平安喜乐,白袍不染。
四时无恙,此身常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