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行宫更深处,那些不能战斗的各族居民,也在做着自己的事。
运送弹药的老人们推着小车,在通道里小跑。
车上堆满了弹匣和能量电池,从仓库推到甲板,从甲板推到高台。
车轮碾过地板,咕噜咕噜响。
他们的腿脚不利索,跑几步就喘,但没有人停下来。
弹药箱空了,推回去,装满,再推过来。一趟,两趟,三趟,数不清多少趟。
照顾伤员的妇女们蹲在医疗室里,用湿布擦去战士脸上的血污,用绷带缠住他们的伤口。
治愈术的光芒在房间里闪烁,翠绿的,温暖的一明一灭。
药剂的瓶子堆了一地,空空的,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伤员一个接一个送进来,包扎好,送出去,再送进来。
她们的手在抖,但没停。
加固防御的工匠们泡在工坊里,锤声叮叮当当,从战斗开始就没停过。
外骨骼装甲坏了,修;武器卷刃了,磨;盾牌裂了,补。
索拉和瑞亚眼睛熬得通红,爪子就没停过。
熔炉的火光从通风口漏出来,在黑暗中跳动着。
每一个人都在为这场战斗贡献自己的力量。
一万多人,没有一个是旁观者。这就是瀚海行宫。这就是他们的家。
战斗持续着,惨烈而漫长。
海渊之眼的怪物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又一层,一波又一波。
那些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那些从水下绕过来的,那些从空中俯冲下来的,全挤在一起,全朝那些缺口涌。
嘶吼声,咆哮声,哀嚎声,混在一起,像永远唱不完的哀歌。
但行宫的防线,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绯月的刀更快了。
唐刀碎月在她手里化作一片清冷的月光,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月牙,像弯刀,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那些怪物扑到面前,头颅就已经飞上半空。
她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从缺口这头杀到那头,从那头杀回这头。
波波熊的锤更重了。巨大的链锤在他手里转得越来越快,像风扇,像旋风。
锤头砸下去,血肉飞溅,骨头碎裂,那些怪物被砸得胆寒,挤在缺口外面不敢进来。
他朝它们吼了一声,它们又退了几步。
蓝鳍的叉更准了。
三叉戟从水下刺出,一击必杀,一击即退。
尾鳍一摆,滑出数米,消失在残骸的阴影里,等怪物回头,身后已经空了,只有同伴的惨叫声在耳边炸开。
甜小冉的枪法也更稳了。
她站在高台上,端枪,瞄准,射击。
高爆弹在怪物群中炸开,炸飞一片。
换弹,拉栓,瞄准,射击。
动作行云流水,像练了无数遍。
身边的空弹匣堆成小山,她看都不看一眼,眼里只有那些涌进来的怪物。
每一个战士都在燃烧自己,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海渊之眼,被牢牢地挡在行宫外围。无法前进一步。
远处,旗舰上。
戈尔萨看着这一幕,那肥硕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焦躁。
他倾尽所有的进攻,他引以为傲的怪物大军,他积累了数十年的全部力量——竟然被一道城墙挡在了外面。
那道城墙,不是石头砌的,不是钢铁铸的。
是血肉。
是那些该死的、弱小的、蝼蚁般的生物,用自己的血肉筑成的城墙。
“怎么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远处的厮杀声,在暗红色的天幕下,久久回荡。
战线僵持住了。
行宫的防线如同一道铜墙铁壁,任凭海渊之眼的怪物潮水般拍打,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绯月的刀光在缺口处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唐刀碎月化作一片清冷的月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污血。
那些怪物扑到面前,头颅就已经飞上半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波波熊的巨锤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裂的脆响,锤头砸下去,血肉飞溅,骨头碎裂,那些怪物被砸成肉泥,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蓝鳍的三叉戟在水下无声收割,从水下突然冒出,刺穿怪物的要害,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那些试图从水下偷袭的怪物,大部分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甜小冉的枪口喷吐着连绵不绝的火舌,高爆弹在怪物群中炸开,炸飞一片,炸碎一片。
而那些炮台,那些密密麻麻分布在行宫各处的根须缠绕炮台和潮汐炮台,更是将缺口外的海域变成了一片死域。
翠绿的光弹在怪物群中炸开,能量根须疯狂蔓延,把那些怪物缠成茧。
幽蓝的水刃紧随其后,把那些茧切成碎块。交叉火力网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任何试图靠近的怪物,都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海渊之眼的怪物尸体在行宫外围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些扭曲的、丑陋的、畸形的躯体,层层叠叠,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
污血从尸堆里渗出来,汇成溪流,沿着甲板的缝隙流入海中,将整片海域染成暗红。
海水不再是蓝的,是红的,粘稠的,像化不开的染料。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血腥和某种生物组织腐烂的甜腻气息,浓烈得让人窒息。
但戈尔萨并不担心。他站在旗舰船头,臃肿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一团腐烂的肉山。
那双被赘肉挤成细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海上城市。
那些灯光还在亮着,那些战士还在战斗,那道防线还在那里,一步都没有退。
但他眼中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能进去,就能攻下来。
只是时间问题。
他这样告诉自己。百年掠夺积累的自信早已深入骨髓,化为一种病态的信念——他是这片海域的主宰,是即将成为世界意志的人。
没有人能挡在他前面。那个叫陆燃的年轻人不能,那座该死的行宫不能,谁都不能。
他这样想着,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扫过行宫内那些密密麻麻的炮台和枪械。
那些根须炮台,那些潮汐炮台,那些外骨骼装甲,那些附魔武器——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东西。
那些炮台发射的能量根须,能把他的怪物缠成茧;那些水刃,能切开他的舰船;那些装甲,能让那些海噬鬼的力量和速度提升到新的层次。
这个陆燃,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简直像是一个开了挂的玩家,完全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