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
六饼睁开眼睛。
他从船尾站起来,拿起靠在船舷边的木剑,转身朝跳板走去。
“等等。”夏炎从后厨探出头来:“天还没黑透呢,再等等。”
“酉时三刻。”六饼头也不回地说。
“他说酉时三刻,现在刚到酉时三刻,你就不能再等一刻钟?”
六饼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说了两个字:“不等。”
夏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叹了口气,把炒勺别在腰后,从灶台下面抽出了那把菜刀。
“行,不等就不等。鹿乃,你乖乖在船上待着……”
“我也去。”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桅杆顶上飘下来,鹿乃已经顺着绳索滑到了甲板上,红白相间的裙子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去干什么?”夏炎皱眉:“打架你又不会。”
“我会看。”鹿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船长在哪里。”
夏炎看向六饼,六饼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走。”
三个人刚走到跳板边,黄甜甜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卷海图,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糊。
“你们去哪儿?”
“尧斋没回来。”夏炎简短地说。
黄甜甜的表情变了。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六饼和夏炎的脸色,没有多问,转身跑回船舱,再出来的时候,腰间多了一把匕首。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夏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会开炮。”黄甜甜说,“珍宝号上那门火炮,我调试过了,射程能打到镇子北面的堡垒。”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鹿乃,你上桅杆。”六饼迅速做出了安排:“甜甜,你去炮位。夏炎,你跟我走。”
“好。”
“明白。”
鹿乃三两下爬上了桅杆顶,云纹眼在暮色中全力发动。她的瞳孔里浮现出淡淡的金色云纹,整个勇者小镇在她眼中像一张被放大了一百倍的地图,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移动的人影都清晰可见。
“找到了!”鹿乃的声音从桅杆顶上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船长在……镇子北面的堡垒里,他被关在地下的房间,有两个人在看守他……”
“活着吗?”六饼问。
“……活着。”鹿乃的声音稍微平稳了一些:“他在动,好像刚醒过来。”
六饼握紧了木剑。
“还有。”鹿乃的声音又变了,这次带着一丝紧张:“堡垒外面有很多海军,至少有一……二……一百个。还有两个人站在堡垒门口,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灰白色头发,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有疤。”
格雷夫斯和宿傩。
“那个穿黑色长袍的,就是上次被大哥哥打败的那个。”鹿乃补充道:“他……他的真气比上次更强了。”
六饼和夏炎对视了一眼。
“你对付那个灰白头发的。”夏炎说:“我对付那个脸上有疤的。”
“那个灰白头发的是自然系,是本地的门神。”六饼淡淡地说:“你对付不了。”
夏炎沉默了,自然系恶魔果实能力者,号称“人形天灾”,没有传说中的水铅或金刚色灵炁来克制这种人,普通人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而他们两个人,一个用的是木剑,一个用的是菜刀,连金刚色灵炁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一起上。”夏炎硬着头皮最终说:“总有办法的。”
六饼没有反驳,但他知道,对上自然系,不是“总有办法”的。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跨越的。
“甜甜。”六饼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火炮能打到堡垒?”
“能。”黄甜甜指了指桅杆顶上的鹿乃:“但需要她给我报坐标。”
六饼抬起头,看着桅杆顶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暮色中,鹿乃的红斗篷像一面旗帜在海风中飘扬,她的眼睛在发光,金色的云纹在瞳孔中流转。
“鹿乃。”六饼喊了一声。
“在!”
“你能看到堡垒里的火药库吗?”
鹿乃眯起眼睛,云纹眼穿透了堡垒的石墙,一层一层地往下看。地下一层是牢房,尧斋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再往下,更深的地方,有一个被铁门锁着的房间,里面堆满了一桶一桶的东西。
“看到了!”鹿乃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尖,“在地下二层,有很多很多桶,上面画着火焰的标记……”
“那就是火药库。”黄甜甜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船尾的火炮:“鹿乃,给我坐标!距离、方位、高度!”
“距离……一千二百丈!方位……北偏东三十度!高度……比海平面高八十丈!”
黄甜甜的手指在火炮的瞄准器上飞速调整,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门炮是她自己改装过的,炮管加长了三分之一,膛线也重新打磨过,精度比普通舰炮高出不少。但一千二百丈的距离,还是太远了。
“能打中吗?”夏炎问。
“能。”黄甜甜咬着嘴唇:“但只有一次机会,打不中,就没有第二次了。”
她把炮弹塞进炮膛,填满火药,拉动了击发绳。
“轰——!”
炮声在暮色中炸开,像一声惊雷。炮弹拖着火光飞向天空,在暗蓝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桅杆顶上,鹿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弧线。
“往左偏了半丈!”她喊道,“再往右调一丝!”
黄甜甜飞快地调整了炮口的角度,装填了第二发炮弹。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第一发是试射,第二发才是真正的杀招。
“鹿乃,报坐标!”
“方位不变!距离不变!高度不变!”
黄甜甜深吸一口气,把炮口又往右调了头发丝那么细的一丝。
“这次一定中。”她低声说,然后拉动了击发绳。
第二发炮弹呼啸着飞了出去。
这一次,鹿乃没有喊“偏了”。她的眼睛紧紧追着那道火光,看着它越过小镇的屋顶,越过海军的岗哨,越过堡垒的高墙,从一个敞开的窗户钻了进去。
然后,世界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