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不是裂隙扩张那种撕裂般的颤抖，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震动沿着岩层传导，让整个地下空间的墙壁都开始微微发颤，头顶上方的碎石簌簌落下，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扬起一片尘埃。
韩青鹤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来源——不是来自地下裂隙，而是来自矿区外围。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灵力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矿区笼罩在其中。那股灵力与他的血煞之气截然不同，纯净、厚重，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气息。
“七重叠元镇灵阵……”他喃喃地说，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震惊，“你居然在外面布了阵？”
赵珺尧没有回答。他握紧龙渊剑，趁着韩青鹤分神的瞬间，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剑意，而是将全部灵力灌注在剑身上，用最简单直接的直刺，刺向韩青鹤的心脏。
韩青鹤的反应慢了半拍——他的注意力被外围的阵法分散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龙渊剑的剑尖已经距离他的胸口不到一尺。他仓促之间侧身躲避，剑尖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在他的衣袍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及皮肉。
他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目光在赵珺尧和通道入口之间快速切换。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不是之前那种伪装出来的温和，也不是被激怒后的冰冷，而是一个人在面对超出预期的变数时会露出的慎重。
“你什么时候布的阵？”他问。
“不是我布的。”赵珺尧说，“是我的人布的。”
“你的人？”韩青鹤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很快舒展了开来，“那个姓东方的书生？他一直在矿区外围转悠，我以为他只是在勘探地形。原来是在布阵。”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我小看你了，赵尘。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有点天赋的外来者，没想到你还真有一些本事。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布下这么大一座阵法，还能瞒过我的耳目——你那个姓东方的朋友，确实不简单。”
“他听到你这么说，会很高兴的。”赵珺尧说。
韩青鹤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晶石，又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九枚血魂珠，然后缓缓开口：“但你以为，一座镇灵阵就能阻止我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中传出的哀嚎声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无数冤魂在里面哭泣。他将光球缓缓按向石台上的晶石，光球接触到晶石表面的瞬间，像是液体一样渗透了进去，与晶石融为一体。
晶石的光芒在那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一般从晶石中涌出，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墙壁上的苔藓瞬间枯萎、焦黑、化为灰烬；地面上的青石板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大地在流血。
九枚血魂珠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只能看到九道暗红色的光圈围绕着石台高速旋转。阵法线条的光芒亮到了刺目的地步，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如同白昼——但不是金色的白昼，而是一片血色的白昼。
韩青鹤的气息开始急速攀升。
元婴圆满——元婴圆满巅峰——元婴圆满大圆满——那道壁垒出现了。化神期的壁垒，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面前。他咬紧牙关，将晶石中涌出的血煞之气全部吸入体内，然后引导着这股力量向那道壁垒发起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击，他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密集，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不是受伤，而是体内的血煞之气过于充盈，开始从毛孔和七窍中往外渗透。
“他在突破！”任铭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他正在冲击化神期的壁垒！最多半柱香的时间，他就会突破！”
赵珺尧没有回答。他握紧龙渊剑，向前踏出一步。
他知道，必须在韩青鹤突破之前阻止他。一旦韩青鹤踏入化神期，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到那时，不仅他们活不了，整个苍梧渊都会陷入韩青鹤的掌控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剩余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龙渊剑的剑刃上，焚天剑意、透骨剑意、皇道剑意三重剑意同时浮现，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剑刃上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种绚丽而危险的景象。他的经脉在三重剑意叠加的巨大负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没有停下。
他向前冲去。
姬霆安和风奕川在同一瞬间也动了。三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向韩青鹤——姬霆安攻左肋，风奕川攻后颈，赵珺尧正面直刺心脏。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到达，封死了韩青鹤的所有闪避路线。
韩青鹤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他依然双手按在晶石上，全神贯注地冲击化神期的壁垒。但在三道攻击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周身的血煞之气猛然爆发，形成了一圈环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冲击波与三道攻击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姬霆安被冲击波掀飞，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风奕川也被冲击波击中，但他提前将银色丝线缠在了腰间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着冲击波的推力绕了一个弧线，卸掉了大部分力量，落地之后只是踉跄了几步。
赵珺尧没有被冲击波掀飞。他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将龙渊剑插入地面，剑身没入青石板中，以此为支点稳住了身形。冲击波从他的身上掠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脚步没有移动半分。
冲击波消散之后，他拔出龙渊剑，再次向韩青鹤冲去。
但这一次，他没能靠近韩青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