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一片观众齐齐屏住呼吸。
“在后面。”
“不对，在左边。”
“我听着就在脚下。”
“别乱说。”
“是不是演示里的怪物？”
“屏幕里什么都没有！”
广场依旧明亮。
居民来往，风车转动，旗帜在风中舒展。可那一声隐藏在山野深处的低吼，让原本安宁的画面多了一层无法确认的压力。
苏小雨同样听见了。
她看向声场控制区。
李浩朝她抬起手，示意数值正常。
“不是故障？”她问。
“不是。”
“原方案里有这一段？”
“有环境低吼，但没这么真实。”
李浩摘下一侧耳机，“我已经把声音压下来了。”
“还要继续压吗？”
“不用。”
他看了一眼前排观众的反应。
“现在刚好。”
苏小雨没有再问，视线重新落在控制面板上。
三维模拟场域的状态依旧是红色。
所有设备都处于运行状态，数据流稳定得近乎异常。负责技术监测的工作人员不断切换页面，试图确认每一个模块的输出来源。
“投影边界检测怎么样？”苏小雨问。
“没有发现画面溢出。”
“可整个场馆都是画面。”
“是，系统判断所有区域都在正确投影范围内。”
“延迟呢？”
“测不出来。”
“什么意思？”
“反馈太快了。”
工作人员吞咽了一下，“观众动作、环境光线、画面遮挡，全都在实时变化。我们用现有检测程序抓不到可识别的延迟。”
“设备负载？”
“百分之四十一。”
“只有百分之四十一？”
“对。”
苏小雨沉默下来。
她不懂所有技术细节，却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眼前这场已经让数千人失去判断的演示，似乎还远远没有触及设备的极限。
舞台上，林墨依旧没有解释。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观众自己感受风，感受脚下的震动，感受那声藏在山谷深处的低吼。
喧哗声越来越大。
一名外国媒体记者通过翻译急促地问道：“这是实时演算，还是预先制作？”
翻译人员也不知道该问谁，只能看向舞台。
另一家媒体的记者直接站了起来。
“林总！”
他的声音越过混乱的人群。
“请问这是全息投影技术吗？”
更多问题随之出现。
“为什么从任何角度都能看到完整画面？”
“现场的风也是演示内容吗？”
“观众席的反馈是怎么实现的？”
“这是游戏实机效果，还是发布会专用技术？”
“未来玩家能体验到吗？”
问题从四面八方涌向舞台。
林墨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舞台侧屏。
红色提示仍在持续。
他的指尖再次在话筒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从媒体席移向普通观众席。
几秒后，他抬起话筒。
“各位现在看到的内容，仍然属于《原神》的首次演示。”
现场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
一名记者追问：“那这些风和地面震动呢？”
林墨停顿片刻。
风从广场上吹过，身后的旗帜再次展开。
“这是游戏科学自研的沉浸式发布技术。”
他说得平静，仿佛眼前覆盖整座场馆的山野，只是一套普通的舞台方案。
媒体席却没有因此安静。
“自研？”
“什么时候研发的？”
“技术名称是什么？”
“是否会对外授权？”
“这套技术与游戏本体有什么关系？”
“刚才的场景是实时生成的吗？”
林墨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因为大屏幕中的光线正在发生变化。
最先察觉的是张伟。
“天暗了。”
柳知夏抬头。
广场上方的云层并没有增多，阳光却像被什么东西遮住，迅速从城墙表面退去。
风车的叶片仍在转动。
可投下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原本铺满观众席的明亮山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喧闹声一点点降低。
有人抬头看向场馆穹顶。
湛蓝天空依旧存在。
只是更高的地方，多出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是什么？”
“云？”
“不是云。”
“天空岛？”
一句话落下，附近的人同时看向大屏幕。
广场远方，群山上空，那座在第一段概念影像中只显露轮廓的天空岛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没有藏在云海尽头。
它就在城邦上方。
岛屿庞大得超出了众人对距离的判断，底部遍布岩层与倒悬的建筑轮廓，边缘垂落的阴影覆盖山野，像一整片沉默的陆地正在缓缓压低。
观众席地面再次震动。
咚。
比之前的马车声更沉。
风停了一瞬。
广场上的旗帜软了下去。
下一秒，更猛烈的气流从天空岛方向落下。
呼！
前排观众的头发被吹乱，几张没拿稳的宣传页脱手飞起，在半空翻卷。有人伸手去抓，纸张却被风带向过道。
“这也是特效？”
“肯定是！”
“你别光说肯定，到底怎么做到的？”
“天空岛在动！”
“不是岛在动，是我们在靠近！”
“没有，山还在原来的位置！”
媒体席的镜头全部抬起。
每一台机器里，都能看见天空岛投下的阴影。
有人把镜头推到最远，试图拍下它的全貌，却发现无论如何调整，岛屿边缘都延伸到了画面之外。
“拍不全。”
“换更广的镜头！”
“已经是最广了！”
“后退！”
“后面也是投影，退到哪里都一样！”
地面震动再次传来。
咚。
城邦广场上的居民停下脚步。
风车叶片开始减速。
一群飞鸟突然从远处山林中冲出，密密麻麻掠过天空，向着远离城邦的方向逃散。
前排那阵若有若无的低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石块被某种巨大力量挤压时发出的摩擦声。
咔。
咔嚓。
观众席里没人再说话。
他们仰着头，看着天空岛底部的阴影越来越近。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岛屿边缘脱落。
它穿过云层，带着呼啸声坠向山谷。坠落的瞬间，整座发布厅都跟着轻轻一震。
有观众本能地抓住椅背。
“不会真掉下来吧？”
旁边的人嘴唇动了动。
“那是假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躲？”
“你不也低头了？”
两个人说完，同时抬头。
天空岛的阴影已经压过广场。
林墨站在石板路中央，半边身体被阴影覆盖。
他没有后退。
技术台上，一行新的提示突然闪动。
苏小雨看见后，立刻直起身。
“有大型目标进入模拟范围。”
工作人员的声音发紧。
“能识别是什么吗？”
“没有名称。”
“轨迹呢？”
“从场馆上方进入。”
“高度？”
“正在下降。”
苏小雨抬头看向发布厅上空。
最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天空岛底部那些层层叠叠的黑色岩层。
几秒后，其中一片岩层忽然动了。
不是崩落。
那片阴影缓慢向外伸展，五道如山脊般巨大的轮廓从岛屿下方分开。
媒体席有人失声喊道：“那不是岩石！”
镜头疯狂转动。
观众席上方，云层被挤向两侧。
一根覆盖着暗色鳞片的巨指从阴影中探出，指端弯曲，锋利的尖爪擦过天空。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庞大的轮廓一点点显现，遮住了穹顶，也遮住了城邦最后一片光。
那是一只巨爪。
它从天空岛底部缓缓伸出，越过大屏幕，探入发布厅上方。
第一排有人猛地站起。
后排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叫。
风在这一刻轰然下沉。
林墨抬起头。
那只巨爪张开五指，阴影覆盖整片观众席，正朝着无数仰起的面孔缓缓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