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宅院的会客厅里,苏平一行人正百无聊赖地坐着。
胖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老苏,咱什么时候能出去转转?这宅子大是大,但闷得慌。
急什么。苏平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等见完徐福,你想转多久转多久。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倍晴真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苏先生,老祖派人来了。是两位大阴阳师,说要……审查你们。
审查?苏平放下茶杯,审什么?
审你们是不是真的阶下囚安倍晴真压低声音,急得直搓手,老祖向来谨慎。华夏那边突然没了动静,老祖怕有诈。所以派了两位大阴阳师过来,亲自验明正身。
那就让他们验呗。
可是——安倍晴真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那两位,是老祖的心腹,脾气大得很。我怕他们对苏先生你们不敬——
不敬就不敬呗。苏平笑了,我们是阶下囚,人家不敬,不是正常的吗?
安倍晴真愣住了。
苏平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再说了,他们越是不敬,越能说明我们是俘虏。等见了徐福,戏才好演。
安倍晴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外已经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
安倍晴真!人呢?!老祖让我们来验人,你把人藏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会客厅。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狩衣,腰间挂着一柄镶着宝石的短刀,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刻薄。
走在后面的是个年轻些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白底黑纹的狩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眉眼细长,嘴角似笑非笑。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扫过屋里众人,最后落在苏平身上。
你就是苏平?中年男人开口,打量着他,华夏那边的局长?打伤了张天启的那个?
是我。苏平抬起头,不卑不亢。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就凭你,也配让我们老祖亲自过问?
苏平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让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平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您这派头,挺足。
中年男人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你现在是阶下囚!不是你们华夏的局长!我劝你放老实点!
是是是,您说得对。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让中年男人憋了一肚子火,又发作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目光在老胡、胖子、雪丽杨、姜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始皇帝身上。
始皇帝坐在角落里,负手而立,闭着眼,像一尊雕塑。
中年男人走过去,打量了他一番:这又是谁?
这位是我们抓到的另一个重要人物,是——
我没问你。中年男人打断他,目光直直盯着始皇帝,我问你,你是谁?
始皇帝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就这一眼。
中年男人的后背一下子湿透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巨龙盯上了,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丢人,硬撑着挺直腰杆,色厉内荏地喝道:看什么看?!我问你话呢!
始皇帝收回目光,没有回答。
中年男人觉得受到了侮辱,脸色涨红,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揪始皇帝的衣领:你聋了?!我问你——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停在半空中。
因为始皇帝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更冷。
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旁边那个年轻一些的男人看不下去了,上前打圆场:大人,算了,跟一个阶下囚置什么气。
中年男人借坡下驴,收回手,冷哼一声:行,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他转向安倍晴真,火气更大了:安倍晴真,你行啊。老祖让你办点事,你倒好,抓回来一堆废物。就这几个货色,也值得老祖亲自过问?
安倍晴真赔着笑: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但老祖交代了要见他们,小的也不敢自作主张——
老祖要见的是苏平!中年男人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不是这一堆垃圾!你抓回来这么多废物,是想在老祖面前邀功请赏吗?!
安倍晴真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弯腰:是是是,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废物。中年男人骂了一句,又扫了一眼屋里众人,最后盯着苏平,苏局长,听说你在华夏,挺能打?
还行。苏平看着他。
还行?中年男人冷笑一声,那要不要,让我试试你的斤两?我这个人,最喜欢跟的人过招了。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老胡的眉头皱起来。胖子的拳头攥紧了。雪丽杨的手指按上了枪柄。
安倍晴真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拦住:大人!大人使不得啊!这可是老祖要见的人!要是伤着了——
伤着了又怎样?中年男人一把推开他,一个阶下囚而已!老祖要的,是活的苏平。只要不打死,缺个胳膊少条腿,老祖还能怪我不成?
他转向苏平,活动了一下手腕,狞笑着:苏局长,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过两招?
苏平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角落里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够了。
声音不大,但会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始皇帝。
始皇帝缓缓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时候,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衮龙锦袍无风自动,金色光芒在他体表若隐若现,那双金色的眸子亮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