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高台之上的众多金丹修士纷纷起身，凭栏俯瞰那条蜿蜒于云雾之间的问心路。
赤红色的丹霞山岩映衬着青石台阶，九百九十九级阶梯如一条巨龙盘桓而上，隐没于山腰的云海之中。
“呵呵呵！这些小辈倒是颇有韧性。”
华东阳捋着山羊胡须，眯起眼睛，指着下方某处笑道，
“我看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心性倒是不错！你们瞧，她的脚都磨出血了，竟一声不吭，半步未停。”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问心路中段，一个瘦小的淡蓝色身影正一步一步艰难挪动。
正是苏沐雪。
她此刻已浑身湿透，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每迈出一步，脚下便在青石台阶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那血印触目惊心，让观望之人无不侧目。
“那小丫头确实不凡。”
梁华山微微颔首，紫袍随风轻拂，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
“冰灵根本就罕见，更难的是这份韧劲。”
“修仙之路，灵根只是敲门砖，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要看心性。”
“此女若是成长起来，未来不可限量。”
赵岩双手负于身后，白眉下的眼眸深邃如潭，沉吟道：
“赵某主持过不少宗门的收徒大典，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少年。”
“有的双灵根、天灵根，在问心路上走了三百阶便幻象丛生，哭爹喊娘。”
“有的四灵根，反倒能咬牙走到最后。这苏沐雪……嘿，老夫看她，有元婴之姿。”
温天齐抚须笑道：“赵真人谬赞了。不过此女确实难得，我观她周身隐有寒气护体，虽被阵法压制了修为，可那股子冰灵根自带的清冷之意却压不住。”
方清雪白衣胜雪，清冷的眼眸闪过一丝讶然，淡淡道：
“她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瘦小，也是这般倔强。”
“萧道友，你这亲传弟子，怕是已经有人选了。”
萧玄淡然一笑，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没有说话。
柳玄烟依偎在他身侧，美眸流转，轻声笑道：
“夫君，这女娃倒是合我眼缘。那双眼睛，清澈如湖水，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萧玄失笑，伸手揽了揽她的纤腰：“夫人既有此意，那便再好不过。”
众人继续观望，不时点评。
“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你们看。”
陈阳忽然指向问心路左侧。
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身材敦实的青年，正赤着双脚，如一头倔强的蛮牛般向上攀登。
他皮肤黝黑如铁，肌肉虬结，明明已被阵法压制为凡人之躯，可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山，仿佛天生便不知疲倦。
“此子根骨极佳，虽只是三灵根，可这肉身之力……啧啧，怕是天生神力。”
欧阳冶说道。
“若是收入门下，走体修路子，或可有成。”
华东阳点头附和：“不错。那小子方才测灵时我留意了，金火土三灵根。”
“虽不算顶尖，可这憨直心性最是难得。你看他旁边那个书生模样的……”
众人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约莫二十岁、身着青衫、手持一卷破旧书卷的青年，正步履从容地拾级而上。
他面容清俊，气质儒雅。
即便在幻境之中，也是眉头微蹙，口中似在念念有词，以圣贤之言抵御心魔。
“那书生名叫顾长卿，炼气五层修为，四灵根。”
温天齐查阅着手中的玉简，介绍道，
“据他所言，本是凡俗间一落魄秀才，偶然得了一本残破道书，自行摸索三年，竟引气入体。”
“这份悟性，这份向道之心，倒是难得。”
“四灵根能自行引气入体？”
梁华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有师长指点，没有丹药辅助，全凭一本残书？”
“此子……此子的心性，怕是比那双灵根的小女娃还要可怕。”
“灵根驳杂者往往被大宗门弃如敝履，可殊不知，历史上不少大器晚成之辈，皆是四灵根、五灵根出身。”
“因为他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所以根基打得比谁都牢。”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问心路上，苏沐雪已行至第八百级台阶。
忽然，她脚步一顿，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问心路最后百阶，幻境降临！
苏沐雪眼前景象骤变。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落云谷，回到了那个小小的苏家宅院。
可眼前并非温馨家园，而是漫天大火！
房屋在烈焰中坍塌，族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父亲苏远山被一柄长剑贯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母亲被几名黑衣修士拖走，凄厉的呼救声如刀割般刺入耳膜。
“雪儿……快跑……”
父亲伸出手，血淋淋的手掌朝着她抓来。
“爹！娘！”
苏沐雪泪如雨下，小小的身躯在幻境中颤抖不止。
她想要扑过去，想要救下父母，可双脚却怎么都移动不了。
寒冷，孤独，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床底下，听着外面杀戮声的幼童，无助到了极点。
“不……不对……”
苏沐雪猛地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腥甜的血液让她神识一清。
她想起了父亲临别时的叮嘱：“雪儿，去了青玄宗，要坚强。爹爹和娘亲等你成为筑基修士回来。”
“我要修仙……我要变强……我要保护爹爹和娘亲……”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眸子，渐渐凝起一抹坚冰般的寒光。
冰灵根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清冷之意席卷识海，将那些幻象如冰雪般冻结、碎裂！
“破！”
苏沐雪猛然睁眼，眼前的火海、惨叫、鲜血，如镜面般咔嚓碎裂，消散无形。
她重新回到了问心路上，青石台阶依旧，云雾缭绕依旧。
她竟是第一个破开幻境之人！
“好！”高台之上，华东阳猛地一拍栏杆，大声喝彩，
“一炷香都不到！此女竟第一个破开幻境！了不得！了不得啊！”
“冰灵根果然天生神识清明，最克心魔幻象。”
赵岩赞叹道，眼中精光闪烁，
“萧道友，你这亲传弟子，怕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恭喜萧道友，收得佳徒！”
梁华山拱手笑道，语气中满是真诚的艳羡。
苏沐雪破开幻境后，没有丝毫停留。
她拖着那双血肉模糊的小脚，继续向上攀登。
第九百级……第九百五十级……每一级都重若千钧，可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下方广场边缘，苏远山被安排在家属区域，正焦急地踮脚张望。
当他看到女儿竟是第一个冲破幻境时，这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双手合十，朝着天空不断叩首：
“老天爷……老天爷开眼啊……雪儿……雪儿有出息了……”
他知道，若苏沐雪真能拜入玄镜真人门下，苏家便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炼气小家族了！
那些觊觎苏家矿脉的敌对势力，那些曾欺辱过苏家的散修，从今往后，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动苏家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