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全黑了。院门虚掩着,屋内油灯还亮着,桌上摆着一壶凉茶和几块没动过的点心。他把赤金令放在案上,金属反光映在墙上晃了一下。还没坐下,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楚师兄,执事堂传话,让您明早去议事殿集合。”
他应了一声,那人便走了。楚凌天没再出门,坐在灯下把选拔名单又看了一遍。五个人,两个聚灵境巅峰,两个化元境一层,加上他自己。人不多,但都是实打实的硬手。他用笔在纸上划了几道,分出三组:探查、战斗、辅助。笔尖顿了顿,在战斗组旁边写下“由我直管”四个字。
第二天一早,议事殿前已站了四人。
两男两女,都穿着各自宗门的制式长衫。一个瘦高个儿站在最边,眼神不停扫周围,是烈阳谷的陈岩,聚灵境巅峰,感知力强;另一个壮实些的,双手抱胸,脸绷得紧,叫赵猛,也是聚灵境巅峰,擅防御;剩下两个年轻些,一男一女,男的叫林舟,女的叫柳青,都是化元境一层,主修攻击类功法。
没人说话。
楚凌天走过来时,几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他没多言,抬手亮出赤金令,令牌在晨光下一闪。
“昨晚执事堂正式确认,离火洲试炼小队由我带队。”他声音不高,也不低,“你们能进这最后五人,说明有底子。但接下来不是比谁修为高,而是看谁能活到最后。”
陈岩皱眉:“楚师兄,我们来自不同宗门,以往也没配合过,你怎么安排?”
“正因没配合过,才要提前练。”楚凌天翻开随身带的册子,“我已经看过你们的履历。陈岩,你耳聪目锐,反应快,归入探查组。赵猛,你擅长布盾结阵,护体功法扎实,负责辅助。林舟、柳青,你们主攻,节奏稳,杀伐果断,编入战斗组。我亲自指挥。”
赵猛冷笑一声:“你是头名不错,可我们也不是软脚虾。凭什么你说分就分?”
楚凌天抬头看他:“凭昨夜那场擂台,你觉得自己能赢我?”
赵猛语塞。
“我不是来争口气的。”楚凌天收起册子,“九洲试炼,进去就是生死局。有人想抢资源,有人要杀人立威。咱们若各自为战,连第一关都过不去。我要的是一个能互相托付后背的队伍,不是五个散兵游勇。”
林舟忽然开口:“我听你的。进秘境前,总得信队长一次。”
柳青也点头。陈岩沉默片刻,说:“只要不瞎指挥,我没意见。”
赵猛哼了一声,没再反对。
楚凌天点头:“好。今天就开始训练。地点——后山秘境入口,半个时辰后集合,迟到者自动退出。”
说完,他转身就走。
四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耽搁,立刻动身准备。
半个时辰后,五人齐聚秘境外围。
这里地势低洼,雾气常年不散,入口是一道裂开的石缝,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偶尔有低吼声从里面传出,接着一头火鼠窜出来,被守卫弟子一剑砍死。
“这就是试炼前的热身场?”柳青皱眉。
“不止。”楚凌天指着远处几处塌陷的坑洞,“里面有火蜥、焰蛇,还有幻形兽。虽然都是低阶,但成群出没。今天第一课——协同清剿。”
他看向陈岩:“你先探路,五十步内侦测动静,发现目标即举手示警。赵猛带盾上前,封锁退路。林舟、柳青埋伏两侧,等我下令再动手。明白吗?”
众人点头。
陈岩深吸一口气,闭眼凝神。片刻后睁眼:“左前方三十步,有三只火蜥,正在晒阳。”
“赵猛,推进。”
赵猛踏前一步,双掌一合,土黄色光盾展开,缓缓向前压。火蜥受惊,尾巴一甩就要逃。
“动手!”楚凌天喝道。
林舟与柳青同时出手,掌风夹着火劲轰出,两只火蜥当场炸开。第三只刚跃起,被楚凌天一脚踢中下巴,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不错。”楚凌天走到尸体旁,“但有两点问题。第一,赵猛推进太慢,差半步就让它跑了。第二,林舟和柳青出手时机不一,浪费了合击优势。下次,必须同步。”
赵猛不服:“我又不是冲锋的料,让我挡刀还行,推太快容易露破绽。”
“那就练到不露破绽为止。”楚凌天看着他,“你以为试炼里会给你慢慢布防的时间?敌人冲过来,你挡不住,后面的人就得死。现在练不好,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赵猛抿嘴,没再吭声。
当天下午,他们又演练了三次清剿,一次比一次快。傍晚收工时,五人都满身是汗,但动作已有了几分默契。
接下来九天,楚凌天严格执行训练计划。
每天清晨操演阵型轮转,午间他亲自讲授实战经验,比如如何判断对手真假动作、怎样利用地形借力。晚上则进行模拟围杀,设下假想敌,逼他们应对突发状况。
第三天,他拿出一批丹药,每人发了三瓶。
“这是淬体丹,每日一粒,配合吐纳服用,能强化筋骨耐力。另一瓶是回元散,受伤或耗力过度时含服,恢复更快。别省着用,我不缺药材。”
林舟接过药瓶,闻了闻:“这配方……有点像烈火门的基础方,但更温和,吸收也快。”
“改过的。”楚凌天淡淡道,“适合你们现在的境界。”
第五天,一次模拟战中,林舟和柳青见“敌”势弱,贸然突进,结果落入陷阱。赵猛救援不及,被设定为“阵亡”。整队瞬间崩溃。
收工后,楚凌天把人留下。
“问题出在哪?”他问。
“我们冲太猛了。”柳青低头。
“不只是猛。”楚凌天摇头,“是没人听指挥。我喊‘停’的时候,你们还在往前扑。战场上,一个口令延迟,就是一条命。”
他站起身,在空地上画了个圈:“从明天起,改口令。我喊‘一’,探查组锁定目标;‘二’,辅助组布防;‘三’,战斗组出击。音节短,听得清,不容易误判。”
第七天,新口令投入使用。第一次演练,仍有迟疑,但到了下午,五人已能做到几乎同步。
第八天,楚凌天亲自下场陪练。
他把自身气息压制到化元境一层,和林舟、柳青对战。两人联手进攻,却被他接连闪避,反手两次锁喉,逼得他们认输。
“你们招式衔接有断档。”他松开手,“前一招收尾,后一招才起势,中间至少慢半拍。高手对决,半拍就足够杀你一次。”
他让两人反复练习起手式,直到动作连贯如流水。
第九天,赵猛终于主动找他:“楚师兄,我之前……态度不好。”
“我知道。”楚凌天没多说,“现在改,还不晚。”
第十天清晨,最后一次综合演练。
陈岩带队探查,发现一处“敌营”,迅速传讯。赵猛立即展开双盾,封锁出口。林舟与柳青潜伏到位,等楚凌天一声“三”,同时发动突袭。
“敌”方反应极快,立刻反扑。赵猛被震退两步,盾面出现裂痕。他咬牙撑住,大喊:“左翼缺口!”
柳青立刻补位,一掌轰出火墙。林舟趁机绕后,一击命中要害。
“敌”溃败。
但楚凌天突然吹哨:“停。”
众人收手,喘着气。
“探查组。”他看向陈岩,“你报的是平地伏击,可实际地形有坡度,影响了埋伏角度。为什么没提前说明?”
陈岩脸色发白:“我……太紧张,漏看了。”
“下次可能就是全军覆没。”楚凌天语气没起伏,“但你们处理得不错。失误之后,立刻启动备用方案,没人慌乱。这才是真正的配合。”
他环视四人:“十天了。你们从各打各的,到现在能互相补位,进步不小。我不指望你们变成亲兄弟,但我要求——进秘境后,每一个决定,每一招出手,都要想着身边还有四个人。”
四人静静听着,没人说话。
“训练结束。”楚凌天收起哨子,“回去换衣服,一个时辰后,主峰集合,等执事堂下达出发令。”
五人列队,转身往山下走。
阳光照在石阶上,影子拉得很长。林舟悄悄问柳青:“你说,他是不是一直留了实力?”
柳青没回答,只是握紧了腰间的药瓶。
楚凌天走在最后,右手按在怀中令牌上。金属贴着胸口,温热未散。他抬头看了眼主峰方向,那里有执事堂的旗幡在风里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