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山头,楚凌天就站在了烈火门的演武场上。
昨夜写下的“征伐”二字还摊在案上,墨迹未干。他没再多看一眼,只把笔往砚台边一搁,转身出了房门。天还没彻底亮,山风带着凉意扫过衣摆,他抬手将白玉扳指扣紧了些,目光落在场中列队的弟子身上。
三十人,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修为最低也是凝脉九重,能扛得住长途奔袭,也能执行清缴任务。他们站得笔直,呼吸整齐,没人说话,也没人乱动。林虎昨晚已经传了令——今日起,一切听楚长老调遣。
楚凌天走到队伍前方,脚步没停,声音也不高:“出发。”
一行人腾空而起,御气飞行的破风声划开晨雾。楚凌天领头,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后头的人能跟上。下方山林飞速后退,溪流像银线缠在谷底,远处几座小山头隐约可见屋檐轮廓。
第一站是青藤观。
那地方连正式宗门都算不上,占地不过三亩,门下弟子加起来不到二十个,最强的一个老道,撑死也就化元境二层。这种势力,在离火洲向来是被大派当附庸使唤的命,平日里采药跑腿都轮不上正经差事,只能靠给过往修士提供歇脚茶水混点香火钱。
队伍压到山门前时,太阳刚爬过东岭。
青藤观那扇歪斜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插着一根桃木签,算是最简单的禁制。观内传来低语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明显慌乱。
楚凌天没落地,悬在半空,右手缓缓抬起。
一股气息散出去。
不是攻击,也不是喊话,就是简简单单地释放出归元境一层的威压。
那一瞬,整座小山像是被按下了脑袋,草木齐齐伏倒,屋顶的瓦片“咔”地裂开一道缝。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咚咚咚”几声响,像是有人接连跪倒。
木门“吱呀”推开,五个穿着灰袍的道士全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石板,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带头的老道牙都磕碰在一起,嘴里念叨着:“降……降罪的是哪位上仙?我等从未冒犯,不敢有违天意啊!”
楚凌天收回手,落下来,靴子踩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是来灭你们的。”他开口,“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归顺烈火门,保留传承,每月上交三成灵材;二是闭门自守,我转身就走,但三天后,会有执法弟子来收山门,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老道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发直:“真……真能留观?”
“我说话从不算数两次。”
“归顺!我们归顺!”老道“咚”地又磕了个头,转头冲身后吼,“还愣着干什么?开库房!把历年存的火灵芝、赤阳砂全搬出来!快!”
楚凌天没多留,只挥手示意两名弟子进去登记。他自己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一天之内,连踏三宗。
第二处叫铁炉庄,是个炼器小派,依着一座废矿建的,门下十几个匠人,靠接些零散订单维生。他们听说楚凌天来了,直接打开山门,掌门亲自捧着账册迎出来:“早盼着有人统合离火洲了!我们这点手艺,散着没用,合起来才能出好东西!”
楚凌天点头,让弟子核对库存,准许他们继续开工,但所有成品必须先报备烈火门,优先供应统一调度。
第三处是野云庵,藏在悬崖边上,平日神神秘秘,据说练的是避世隐修功法。他们没等楚凌天上门,自己派了个年轻弟子送信,说愿意归附,只求保留修行之地。
楚凌天回了句“准”,便继续北进。
到了傍晚,队伍停在一处山脊上休整。底下是第四座小宗——枯叶堂。
这地方有点不一样。
山门关着,护山阵也亮了,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火符阵,但也说明他们打算硬扛。
楚凌天站在崖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朵金焰。
他没扔出去,只是轻轻一弹。
火焰飞出,撞在护山阵的光幕上,没有炸开,也没有熄灭,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符纹爬行,所过之处,阵法节点逐一崩解。十息之内,整座阵法哑了火,光幕“噗”地散成灰烬。
山上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楚凌天这才带着人落下去。
门开了,七八个穿褐衣的弟子挤在门口,脸色惨白。掌门是个瘦高汉子,手里拎着一把锈刀,手抖得厉害:“你……你要杀要刮,随你便!我们枯叶堂宁死不降!”
楚凌天看着他,没动怒,也没笑,只淡淡说了句:“你门中最深的修为,是化元境一层吧?”
那人一愣,没吭声。
“我已是归元境。”楚凌天道,“你挡得住我一次出手?”
对方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咬牙:“挡不住……可也不能低头!”
楚凌天沉默两秒,忽然转身:“烧门柱。”
身后一名弟子立刻上前,指尖凝火,点向主殿前的两根红漆柱。火苗一沾就燃,黑烟滚滚升起。
“住手!”掌门扑上来,却被两名烈火门弟子架住。
“现在降,还能保人。”楚凌天背对着他,“再晚一步,我不留地。”
那汉子挣扎几下,忽然不动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嗓子哑着:“降……我们降……”
火被扑灭,门柱烧掉一半。楚凌天让人记下他们的资源清单,准其保留道统,但今后所有行动需报备。
夜里扎营时,一名弟子低声问:“楚长老,这些人要是以后反悔呢?”
楚凌天正在擦拭扳指,头也没抬:“敢反,就不是烧门柱这么简单了。”
弟子缩了缩脖子,不再多问。
接下来两天,楚凌天带队横扫南部残余小宗。有些听说了风声,提前派人送来投诚书;有些想躲,藏进深山老林,结果被影卫的情报网一个个挖出来。
楚凌天没杀一个归顺者,但对逃亡的毫不客气。
五处潜逃宗门被逐个找到,山门拆了,灵脉封印,弟子打散编入外门,宗主贬为杂役,每日挑水劈柴,不得修炼。
消息传开后,剩下的小宗再没人敢动歪心思。
第七日清晨,队伍推进至中部山脉。
楚凌天立于峰顶,身后三十名弟子列阵而立。山风卷动他的玄色长衫,肩头龙形胎记隐隐发烫。他低头看了看手掌,指尖还有点温热——那是连续施展法则火焰后的残留感。
“报告。”一名弟子上前,“已确认,离火洲南部十七个小宗,十三个归顺,四个解散。无伤亡,无反抗记录。”
楚凌天点头。
他望向北方。那边山势更陡,林更深,隐约有几座较大的山门轮廓。
“继续走。”
队伍再次腾空而起。
飞行途中,一名弟子忍不住问:“楚长老,接下来是哪个?”
楚凌天盯着前方云雾,声音平静:“只要是离火洲的地界,就一个都不落下。”
那人闭嘴了。
他们飞过一片荒谷,底下突然传来窸窣声。几个穿着破道袍的人从岩洞里探头,看到天上的队伍,吓得赶紧缩回去。
楚凌天扫了一眼,没停。
他知道那些人是谁——又是一个逃了又被找回来的小宗残部。现在躲在这儿,以为能混日子。
但他没下令抓人。
该怕的已经怕了,该服的也都服了。
现在缺的,只是一个真正敢说“不”的。
队伍越飞越远,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中。
山风穿过空荡的山谷,吹动洞口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