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地中海，海风吹得人有点脑袋发凉。
“我们就这么等吗？”科勒抬腕看了一下表，现在是晚上九时二十三分，平平无奇的时间点。
“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触发条件？”
奥托和那名人类志愿者守在起吊设备旁，闻言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们也只来过一次，而且还紧张得要命。说实话，我都不记得当时抵达这里的具体时间，等了多久。”
亚历珊德拉的脸色也不太好：“其中一个必要条件肯定是暗黑理事会的超凡血脉，但其他还有什么就很难说了。”
“观星者阁下的whatsApp在赫加尔峰之战后就再没登陆过。”
一旁的奥托闻言同样黯然神伤：“传火者也是……”
突然——
“窸窸窣窣~~~”
诡异的声音穿透了海水的阻隔，悄然响起，起初稀碎模糊，但仅仅几秒就清晰可闻。
这声音像细沙摩挲船底，又像是无数昆虫在集体振翅，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什……什么声音……”
船上的人们惶然四顾，随后纷纷扑到船沿上，低头望向本应漆黑的海面。
莹白的光芒映入他们的眼中。
幽暗无边的大海深处，点点荧光零星闪烁。
但瞬息之间便成燎原之势，将目光所及的整片海域映成了倒悬的星河。
光芒柔和而清冷，绚烂空灵，美得令人心生敬畏。
光芒之下，依稀可见一片无边的阴影正在蠕动着缓缓上浮。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光点显露真容——它们并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镶嵌在阴影之上的发光节点，大的堪比车灯，小的如同乒乓球，氤氲着朦胧的乳白色光晕。
那头庞然大物还在继续上浮，直到距离海面不到百米之处，才停了下来。
甲板上的众人也在战栗中看清它的真面目：那是无数根巨蟒般的触手，深墨绿色的躯体上布满了不规律闪烁的莹白斑纹。
它们朝着海面的方向缓慢地蜿蜒摆动，动作诡异中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深渊怪蟒择人欲噬，又像是深海的鬼魅在向陆上生灵发出召唤。
甲板上的秩序土崩瓦解。
“圣母玛利亚……”一名知性中年人瘫软在地，手忙脚乱地在胸前画着十字。
不过从他那生涩的动作可以看出，平常应该并不怎么向神灵祈祷。
另一名体魄强健、面容精悍的年轻人死死扒着船舷，牙齿咯咯打颤，眼珠几乎脱眶而出。
他应该是一名特工，但冷静、勇敢这些必备的职业素养已经荡然无存。
但也有人的表现截然相反。
白天想要从“守护者”身上取样的大胡子一脸狂热地把大半个身子探出船外，盯着水下语无伦次：“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基本的生物学定律！”
“它是植物还是动物？”
“这种运动能力和生物生态，必然是具备捕食型生理活动的。可这种体量，附近海域的生物早就该被他吞噬殆尽了！”
他还不是特例。
不远处还有另一名学者在揪自己的头发：“这发光现象是为什么？什么功能？绝不可能是为了照明！这样的能量消耗在进化上毫无益处！”
在一片混乱中，奥托摇醒了身旁吓呆了的工作人员：“别愣着了！赶快帮忙穿戴设备，送我们下去！”
工作人员慌忙伸手想去协助，被奥托抬手挡开。
“我不需要！”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志愿者，“伙计，你没事吧？”
那名志愿者脸色惨白，双眼呆滞，死死盯着水下那宛如克苏鲁神话的场景，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奥托皱了皱眉，对工作人员说道：“不用绑生命缆了。“守护者”接引我们之后，会在传承之地内部移动很远的距离，生命缆的长度肯定不够。”
“另外，万一在移动过程中，缆绳被水下的遗迹缠住，反而更加危险。”
“呃——嗬！”
旁边的志愿者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抽气，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
奥托和匆匆赶来的科勒对视一眼，皆是沉默。
奥托深吸一口气，对看着他的工作人员说道：“继续！把潜水服给他穿好，接上氧气瓶。然后把我们丢下去。”
工作人员迟疑着转头看向科勒，等待指令。
科勒却忽然转头望向甲板另一侧，像是发现了什么，快步穿过慌乱的人群，转瞬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穿戴齐全的志愿者和光着身子的奥托双双入水，向着深海坠去。
甲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扒着船舷，屏息静气地看着后续的发展。
明显是感受到了，两条藤蔓舒缓地向着奥托和志愿者探来，在水下八十多米的深度将他们缠住。
奥托平静地任由滕蔓缠在他的腰上，一只手发力握紧志愿者深潜服上的一条特制的锁链，试图以这种方式带着他一起前往传承之地。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志愿者那件深潜服的镁合金外壳，像遇热的蜡烛一样开始“融化”！
更准确地说，是像被橡皮擦从外到内飞速地“擦除”。
金属外壳首先分解，化作一片朦胧的微光尘埃，消散在海水中。
紧接着是内部的机械结构、合成塑料、橡胶配件……几乎是眨眼之间，那套价值不菲、号称能抵御深海压力的重型装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藤蔓缠绕着一个光溜溜的人体。
惊恐地尖叫声在甲板上响起。
“他要被海怪吞噬了！”
“这是传说中的“大裂解术”吗？”
“恶魔！天呐！”
“求主保佑……”
就在这时，原本晕了过去的志愿者醒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全身衣物装备尽数消失，赤裸着被发光藤蔓缠绕，不断拖向漆黑无底的深渊，顿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但惨叫只发出半声，就被灌入口中的海水呛得手舞足蹈。
藤蔓不为所动，继续拖拽。
短短几分钟，荧光渐渐远去、消逝，奥托与志愿者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深海之中。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科勒失魂落魄地靠在栏杆上，声音干涩地问向身旁的亚历山德拉：“看来……“守护者”的确能识别暗黑理事会的超凡血脉。”
他的眼中满是忐忑：“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这种欺骗行为会不会激怒祂？奥托会不会有麻烦？”
亚历山德拉表情微妙地看着他：“你没看清楚吗？“守护者”分解的只是那套潜水服，并没有伤害志愿者。他和奥托一起被带走了。我们的尝试……成功了一半。”
旁边一位技术人员难以置信地问道：“可……可是没有防护服，他怎么可能在深海里存活？”
亚历山德拉用看外行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奥托也没有防护服。你该不会以为，暗黑理事会成员全都具备水下呼吸的异能吧？”
科勒愣了一下，随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呼……那现在，我们只能等待？”
亚历山德拉转过身，靠在船舷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至少，我们得把奥托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