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官邸门口，首席大臣长叹一声，挺直的腰杆慢慢佝偻下来，眼里最后一丝那点光亮也熄灭了。
“陛下终究是让您失望了，爵士。”
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一名衣着考究的老绅士拄着一根文明杖，站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面容儒雅，鬓发斑白，眉眼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一副正派人士的模样。
凯梅伦爵士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没有回头，更没有丝毫要回应对方的意思。
他听出了老者的身份，知道对方正是英伦王口中那些与敌人暗通款曲的贵族之一，更是清楚对方一直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老绅士不以为忤，拄着手杖缓缓上前，来到凯梅伦爵士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我们的陛下有一万种理由为他那失了智的举动辩解。但所有人都很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为了自己的尊严。”
老绅士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他并不是真的认为，英伦王国拥有核武器，又离东方很远，东大人就真的拿我们没办法。而是……他觉得，东大人的报复影响不到他的统治！”
“在国家的艰难和王室的面子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凯梅伦爵士脸色阴沉，无言以对。
老绅士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可他压根没想过，东大人其实根本不用直接动手。”
“他们只需要在军事上和经济上稍微扶持一下北部高地的凯尔特人，甚至只是在国际上表达一下支持，王国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到了那时，王国失去的将不单单是北部高地，而是除王领之外的所有领土，是整个英伦王国近一半的国土！”
“爵士，您想亲眼看着我们的祖国彻底沦为二流国家吗？”老绅士转头望向首席大臣，发出灵魂质问。
凯梅伦爵士平静地回望他，语气冷淡：“那么，基恩爵士，面对这岌岌可危的局面，您……和您身后的那些先生们有什么好建议吗？”
老绅士耸了耸肩，说得轻描淡写：“方法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不是吗？”
“只要换个国王，改个国号，整个王国都将得以保全。并且，我们立刻就能迈入超凡时代，还能与站在超凡制高点的东方建立紧密的联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打着“为国家、为民众”的旗号，仿佛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背叛，而是拯救。
凯梅伦爵士看着对方那张虚伪的脸，再也压不住心中的鄙夷：“我第一次发现，背叛可以说得如此正义凛然，如此冠冕堂皇。”
“你们根本不是为了国家着想，也不是为了什么万民福祉。你们只是想趁着自己手中的权势还没作废，把国家卖个好价钱！”
面对凯梅伦爵士的斥责，老绅士不以为忤，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的确有私心。如果您到了我这个年纪，每天晚上闭上眼都在担心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或许就能理解我的选择。”
“当然，不理解也无所谓。”老绅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但您必须承认，我对国家未来的预测并没有任何问题。我们的做法，对王室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说得或许没错。”凯梅伦爵士丝毫不为所动，“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做，我可以理解。但由你，和你们这帮人来做，我只感到不齿。”
他逼视着对方，“你们是王国的既得利益者，得到王室无数优待，占据着国家最顶层的位置，资源向你们倾斜，上升通道为你们敞开。你们本应该是王室最坚定的支持者，是这个国家最坚实的根基。”
“哪怕真的事不可为，你们大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保全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头背叛，亲手将这个国家推入深渊！”
老绅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腿，轻轻拍了拍裤管，“王室的确对我不薄，但我同样回报以鲜血，甚至不吝于生命！我并不欠陛下什么，尤其是如今这位陛下！”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这条腿，就是在为王国征战时失去的。这个帝国曾经的辉煌，有我的一份功劳，如果有得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好。”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反问道，“至于您说的带头背叛……您难道认为，如果最先得到机会的是那些平民，他们就会犹豫吗？他们不背叛，只是因为没有筹码可以交换罢了。”
老绅士深深地看着凯梅伦，语气里带着几分苍凉：“凯梅伦爵士，您的品德和对王室的忠贞确实令人敬佩。但恕我直言，如今这国家，像您这样的人，还剩下多少呢？”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凯梅伦爵士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竟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老绅士说的是事实。
这个国家，已不是那个万众一心的日不落帝国，人心涣散，趋利避害，早已成了常态。
像他这样的人的确不多了。
甚至，他难道就真的忠贞吗？
首席大臣悲哀地意识到：如果他真的忠诚于国王陛下，又怎么会站在这里与叛徒交谈呢？
他虽然没有参与叛乱，但此刻所作所为，不就是自己嘴里的“事不可为，明哲保身”吗？
作为本应是英伦王最忠诚的臣子，他不过是勉强守着一条底线而已，有什么资格谈论忠贞？
眼见首席大臣沉默不语，老绅士再接再厉：“爵士，事到如今，这个国家的结局已经注定，谁也无法改变。”
“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我们一把，让这个国家平稳过渡，将混乱和伤害降到最低，让它能以最快的速度从这场阵痛中走出来，让民众少受一些苦难。”
“不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凯梅伦猛地打断他的话。
他深深地看了老绅士一眼，那眼神里有鄙夷，有失望，还有难以言说的悲凉。
“我会离开这里，直到所有尘埃落定。”
说完，他朝着远处走去，身影落寞，只留下老绅士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