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卢南部一座滨海小城,少女伊芙琳独自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全新的城市,陌生的街区,没打过交道的街坊,还有刚入学的课堂、一张张生疏的面孔……所有的一切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跟着父亲四处辗转迁徙的日子,早就磨平了伊芙琳对新环境的新鲜感。
更何况,此刻她所处的环境也激不起正常人的新鲜感——这里是贫民窟,房屋低矮老旧,街巷错综复杂,墙上到处是凌乱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
伊芙琳紧了紧背包带,下意识加快脚步,努力回忆早上上学时的路,只想快点赶回那间临时租住的简陋公寓。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跟着父亲搬家了。
从高卢首都的高档公寓到南方港口的白人社区,再到偏远小城的贫民窟,每搬一次,居住环境就更差一些。
即便如此,他们从来住不长久。
顶多一年半载,父亲就会毫无征兆地带着她仓促离开,从国土的一头,辗转搬去另一头。
几年下来,大半个高卢都留下了他们短暂停留的痕迹。
伊芙琳觉得,再过两年,他们把国内城市都住遍了,还会搬去邻国。
当然,也只能是邻国。
父亲曾经是跨国公司高管,手里确实攒过一笔积蓄。
可经年累月的频繁搬家,早就把那点家底耗得一干二净。
如今他靠打零工维生,收入微薄得可怜,连两张航程稍微远点的机票都买不起。
父亲总说“他们”在追捕,说“他们”在阴影中窥伺。
最初的时候,伊芙琳是相信的。
每到一个新地方,她还会特意在许多不起眼的地方做标记,定期去查看,帮父亲提防有人真的找过来。
可父亲口中的“他们”从未出现。
随着年纪渐长,伊芙琳意识到,她这些年遭的罪,很可能跟“他们”没关系,而是父亲病了。
她在网上查过,这应该是被迫害妄想症或者其它类似的毛病。
伊芙琳曾劝父亲去做精神检查,可每次检查结果全都显示正常。
这也难怪。
父亲谈吐沉稳,思维缜密,平日里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久而久之,劝说变成争执,争执过后依旧改变不了漂泊的命运。
慢慢地,伊芙琳不再争辩,只是心里默默地计划着,等年满18岁就独自生活,彻底结束这该死的居无定所!
就在她低头赶路时,一道妩媚的女声突然在她身旁响起:“伊芙琳·勒克莱尔?”
伊芙琳猛地回过神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街边的路灯下立着一道惹眼的身影:鲜红连帽披风裹住修长身躯,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巴和鲜艳性感的嘴唇。
她背上驮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金属箱子,箱体刻着古怪的花纹。
来人正是“红帽子薇拉”。
此刻的她正由“天道一号”操控,前来寻找目标人物,高卢人塞缪尔·勒克莱尔,一名重度被迫害妄想症患者。
“你是谁?”伊芙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浑身绷紧。
她发现了“红帽子薇拉”的诡异——不单单是她不合时宜的打扮,也不是因为她无端拦下自己,而是一名一眼看去令人惊艳的女人出现在这个鱼龙混杂的街区本身就有问题。
“红帽子薇拉”无视少女的戒备姿态,语气平直没有起伏:“带我去见你的父亲塞缪尔。”
这话让伊芙琳越发警觉。
她跟父亲已经流浪了好几年,父亲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打零工,几乎不与人接触,甚至自己的名字都尽量不透露。
这个美丽的女人是怎么知道他的?
伊芙琳的心脏狂跳起来。
难道,她就是父亲说的“他们”?
这一刻,恐惧席卷伊芙琳全身,但于此同时,她的心底却又莫名窜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真的有“他们”?
自己这些年吃的苦并不是无妄之灾?
“我……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什么勒克莱尔先生!”伊芙琳低声回了一句,侧身想要绕开对方离开。
“带路。”红帽女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尾音还带着点妩媚,但却听得伊芙琳毛骨悚然。
因为怀疑父亲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伊芙琳平常对这方面的知识很关注,她意识到自己此刻莫名恐惧的原因。
这是“恐怖谷效应”,当某种东西与真人非常相似,但又不完全像真人时,人类对其的好感度会断崖式暴跌,引发强烈的诡异、反感甚至恐惧。
因为远古人类需快速识别疾病、尸体、畸形同类以避风险;“似人非人”的违和感会触发基因里的危险警报,本能排斥对方。
果然是“他们”……
这一刻,伊芙琳胸口充斥着复杂的感情,恐惧、激动、愧疚,她想立刻回到父亲身边,向他示警,同时为自己长久以来对他的误解道歉。
就在这时,几个在街角游荡的小混混吹着口哨围了上来。
他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红帽女人窈窕的身段上扫视。
“嘿,小红帽,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们带你去找大灰狼?”为首的那个嬉皮笑脸,伸手想掀开“红帽子薇拉”的帽兜。
伊芙琳见状心头一紧,趁着混混阻拦薇拉的间隙,立刻转身快步朝着租住小屋的方向狂奔。
背对着她的“红帽子薇拉”没有第一时间追去,而是反手拉了一下背后箱子侧面的拉环。
箱盖弹开一道缝隙。
伴随着“淅淅索索”的声音,一道“黑线”从箱子里飞出来,朝着几名小混混卷去。
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变成了被扼住喉咙的呜咽,在那之后就是血肉被撕咬的“撕拉”声。
片刻后,虫群退回箱内,地面只剩下几具森森白骨。
“红帽子薇拉”这才慢慢转身,朝着伊芙琳逃离的方向款步而去。
在她的前方,一只黄豆大小的古怪飞虫“嗡嗡”盘旋,给她引路。
“啊——!”
不远处的街角,一名目睹全程的黑人大妈再也绷不住,抱着脑袋疯狂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