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色之矛左翼十二点钟的方向,一片大约数百平方公里的区域内,那些负责修复的灰色触须,因为要优先处理一处由三道光束叠加造成的“逻辑悖论点”,其修复密度,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仅维持了零点三三秒的——绝对低谷!
那片区域,在天网的法则渲染图中,呈现出一种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近乎于“透明”的色泽。
“现在!”
李沧海的声音,甚至没有提高。但这两个字,却如同雷霆,通过最高权限的加密通道,穿过数千万公里的空间,直接在黄山之巅,徐霞客的脑海中响起!
与声音一同抵达的,还有那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三十二位的、代表着“盲区”的宇宙坐标。
黄山,始信峰。
松涛如海,云海翻腾。
徐霞客站在那棵虬龙般的迎客松下,手中那柄陪伴了他近千年的星图折扇,早已光芒晦暗,扇骨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之前为了维持空间迷宫阵,已经耗尽了他绝大部分的本源。
当李沧海那声“现在”在他脑中响起的瞬间,这位一生都在山水间行走的潇洒游者,眼神变了,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决绝。
他一把合拢折扇。
“啪!”
一声脆响,那柄古老的折扇,在合拢的瞬间,竟化作了一柄通体散发着璀璨星辰之光的、薄如蝉翼的利刃。无数星辰在刃身上流转生灭,像是把整片宇宙都浓缩在了这三尺青锋之内。
“以我神魂,燃我本源,开天门,辟星路!”
徐霞客发出一声长啸!他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进了这柄由折扇所化的星辰之刃中!
他猛地一刀斩出!
这一刀,不是斩向天空,不是斩向那遮天蔽日的灰色之矛。
而是斩向了——“空间”本身!
“嗤啦——!”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撕裂声,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只见从黄山之巅,到那遥远的、位于灰色之矛左翼的坐标点之间,那长达数千万公里的、看似空无一物的宇宙真空,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型拉链,从中间猛然拉开!
一条宽约三十米,边缘燃烧着不稳定空间烈焰的“通道”,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撕裂开来!
通道内部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维度乱流。而是一片光怪陆离、色彩斑斓的维度乱流。而在通道的尽头,那个精准无比的出口,正牢牢地锁定在灰色之墙内部,那棵由路远种下的、散发着柔和暖色光芒的巨树的能量特征之上!
这一刀,耗尽了徐霞客的一切。
他的面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七道血线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溢出,在他那张清癯的脸上画出七道红痕。
通道极不稳定。那被撕裂的空间边缘,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不断地向内卷曲、崩解,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徐霞客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但他依旧用那柄星辰之刃,死死地撑住了地面,撑住了自己即将崩溃的身体。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铁片刮擦,通过精神链路传递给了路远和陈抟。
“十……秒……”
“快!”
路远与陈抟,同时动了。
不需要任何交流,昆仑之巅结下的默契,让两人的行动浑然一体。
陈抟率先出手。
他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没有睁开那双总是睡眼惺惺的眼睛。他只是懒洋洋地,张开了自己的双手,仿佛要拥抱什么。
一层透明的肥皂泡凭空出现,将他和路远同时包裹了进去。
这个“梦境屏障”的法则属性,极其独特,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它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用任何物理手段都无法探测到它的存在。
它也不存在于能量世界,任何能量攻击,都会直接穿透它,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它只存在于一个维度——“意识”。
从外部看,这个肥皂泡薄得一阵风就能吹破。但从法则的层面看,它却是一个完全自洽的、封闭的、拥有独立规则的——“梦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灰色之墙那霸道无比的“倒带”法则,将彻底失效。
因为,梦,没有时间轴可以“倒”。
几乎在梦境屏障成型的同一瞬间,路远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那颗刚刚从“碎片”蜕变为“种子”的本源之力,催动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翠绿中带着灰色的流光,携着被梦境气泡包裹的陈抟老祖,以超越光速的速度,一头射入了那条正在飞速崩解的空间通道!
穿越通道的过程,只有短短的三秒。
但这三秒,对于路远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再一次,亲身体验到了灰色之墙边界那种恐怖的“抹除”效应。
通道的壁面,并非绝对安全。那些被徐霞客一刀斩开的空间裂口,如同千疮百孔的堤坝,不断有灰色的、代表着“否定”的法则之力,从裂缝中渗透进来。
路远那只本就呈现出半透明化的右手,在接触到一缕从通道壁面渗入的灰色之力时,那令人不安的透明化,从手掌扩展到了整个前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构成自己手臂的那些最基本的“存在”概念,正在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无情地、一层一层地剥离、删除。
与此同时,包裹着两人的梦境气泡,在这些灰色之力的侵蚀下,也发出了类似玻璃即将碎裂的“吱嘎”声。气泡的表面,表面的光芒飞速暗淡下去。
然而,身处气泡核心的陈抟老祖,却只是闭着眼睛,像是被人打扰了清梦一般,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随着他这个哈欠,那即将破碎的梦境气泡,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完整,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
三秒后,流光穿过通道的尽头。
路远和陈抟,成功进入了灰色之墙的内部。
在他们身后,那条由徐霞客用生命撕开的空间通道,在支撑到第七秒时,终于达到了极限,伴随着一声无声的叹息,彻底坍塌、湮灭。
黄山,始信峰之巅。
徐霞客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他手中那柄陪伴了他近千年的星图折扇,在通道坍塌的瞬间,也“啪”的一声,碎成了漫天的齑粉,随风而逝。
这位行走了千年的游者,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愣了半晌。随即,他那张死灰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孩子般的微笑。
“路……开好了。”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