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息怒。”老嬷嬷躬身，“沈清奕虽侥幸取胜，不过一时之勇。
海寇未绝，东南局势依旧复杂。
且其功高，未必是福。”
太后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
嬷嬷说得对，功高震主，尤其是震她这个“主”。
沈清奕的捷报，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沈家……
果然是她霸业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南疆的傀祸他们似乎还没找到真正解法，东南又出了变故……
她的目光扫过案上另一份关于南疆流民继续北上的奏报。
又想起那个在翰林院里日渐沉默、却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安的沈清辞……
“拟旨，”太后缓缓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威严，“东南大捷，哀家甚慰。
擢游击将军沈清奕为靖海副将，加授昭毅将军衔。
令其暂留东南，清剿残寇，安抚地方，巩固海防，无旨不得擅离。
另，赏赐金银绢帛，表彰其功，以安将士之心。”
明升暗控，调虎离山。
将他拴在东南，既是利用他稳定局面，也是将他调离京城这个可能与其父母联系的地方。
“还有，京中流民日益增多，恐生事端。
着五城兵马司加派人手，严加巡查。
凡有聚众闹事、散播谣言者，立斩不赦。
再传哀家口谕给沈砚安，就说哀家体恤他们教子有方，为国建功。
特许他们安心在府中休养，无事不必上朝，也少与外界往来，以免‘操劳过度’。”
软禁，从他们的儿子，延伸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药王谷中，经过反复试验与调整，结合药王谷秘传技艺以及石霖绝顶医术的“改良破邪散”终于定型。
成品的药散呈深褐色，粉末极其细腻，触之微温。
嗅之先有一股阳和之气。
经过多次测试，其对沾染傀儡之气的物品，确有明显的克制之效。
然而，药散终究是死物。
如何有效地投放至行动迟缓的傀儡身上，尤其是在南疆那种复杂地形和混乱局势下，仍是难题。
就在众人苦思对策之际，竹榻上经过石霖精心调理、已能勉强坐起的唐凛，说出了他的看法。
“破邪散药性需激发，方能克邪……”他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
“金蚕蛊乃万蛊之王，其气息对阴邪秽物有天然压制，以金蚕为引携药散播。”
简而言之，便是利用金蚕蛊对万虫的天然威慑与统御力，将“破邪散”的药力更好的激发出去。
唐凛自己还没恢复身子，莫说操控金蚕蛊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两个儿子——司言轩司言锦。
“轩儿，锦儿……”唐凛看着两个儿子，眼中有欣慰，有愧疚。
“唐门控蛊秘术，今日传于你二人……”
他叫司言轩取来纸笔，凭借记忆，将唐门“驱蛊凝神诀”与“金蚕引气法”的精要，结合自己对“破邪散”药性的理解。
缓缓书写、口述出来。
这并非玄幻法门，而是一套强调心神专注、气息引导、以及利用特殊药材与手法与特定蛊虫建立联系、施加影响的秘诀。
其中涉及对蛊虫习性的理解、对自身气息的控制，以及对各种辅助药物的巧妙运用。
司言轩与司言锦天资聪颖，又都自幼打好了蛊毒基础，学起来进展颇快。
石霖也从旁指点，以其对药理的深刻理解，帮助两兄弟如何将“破邪散”，通过特殊手法附着或激发于金蚕蛊之中。
整整七日，兄弟二人闭门不出，日夜揣摩练习。
两人配合默契，进步神速。
石霖则继续优化“破邪散”的便携封装。
将其制成极细的、可随风飘散的药粉包，并调配了数种辅助药剂，用以增强金蚕蛊。
准备妥当后，司言轩与司言锦拜别父亲与石霖。
带着精心准备的“破邪散”和金蚕蛊，奔赴南疆。
兄弟俩的行程并非一帆风顺。
南疆境内，傀儡遍布，道路断绝，瘴疠横行。
兄弟二人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唐门辨识毒瘴的秘法，以及石霖准备的避疫丹药，艰难穿行。
沿途，他们遇到小股游荡的傀儡，便谨慎地试验。
司言轩凝神静气，拿出金蚕蛊，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金蚕蛊的气息在缓缓扩散。
那些原本无知无觉、只知前冲的傀儡，动作果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与紊乱。
仿佛遇到了天敌。
司言锦则趁机迅速将特制的“破邪散”药粉，一个飞身，投向傀儡之处。
药粉接触傀儡身躯，立刻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傀儡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混乱，甚至开始无目的地原地打转或相互碰撞。
少数离得近、沾染药粉多的傀儡，更是直接僵立不动，身上开始散发出焦枯气息。
此法有效！
兄弟二人大受鼓舞。
但他们也发现，面对大规模的傀儡群，尤其是那些似乎被操控的傀儡。
单靠两人之力，效力有限，且极耗心神。
“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傀儡，虽然被我们制止住了，但已是枯骨一具，这如何是好？”司言锦眉头紧皱。
“看来只能找到乌雅了，南疆傀儡就是乌雅弄出来的，控制住她，应该就可以解决了。
至于这些枯骨，洒些毁尸粉吧，想来大多数都是南疆人，死了魂归故土也好。”司言轩收起金蚕蛊。
司言锦从袖中拿出个瓶子往地上轻轻一撒，所有傀儡瞬间化为灰烬。
“走吧，继续朝着南疆而去。”
依靠着他们对傀儡行动规律的观察分析，司言轩与司言锦一路向南，朝着南疆深的“黑瘴林”方向前进。
沿途，他们又击退了一些傀儡，解救被困的零星幸存者。
将基本的躲避之法，尽可能传递出去。
整整一个月，兄弟俩一直在南疆密林中穿行。
疲惫、伤痛、目睹惨状的心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们。
终于，在黑瘴林边缘一处，被傀儡重重守护的祭坛遗迹附近，金蚕蛊暴动不已。
司言轩与司言锦对视一眼，知道找到了目标。
他们俩没有贸然强攻，而是利用地形和夜色，悄悄布下大量“破邪散”药粉。